作者：苍山牧云
序
文史公曰：太微垂曜，非炫其光；柱石承天，不矜其重。观夫春秋之世，礼乐崩而权谋炽，宗法弛而智术彰。礼乐既崩，而纲常未绝；权谋虽炽，而道义犹存。当是时也，楚国三朝鼎沸，宗祏将倾，而一人挺身以定大策，执钺以靖边氛，秉节以安社稷——非潘公崇乎？公以师傅之微，成定鼎之烈；以环列之职，建经纬之功。不立私学，不著竹帛，而《左氏》纪其言，《楚语》存其训，《史记》载其事，青简昭昭，信而有征。故曰：功成不居者，圣人之所贵；德厚无声者，史笔之所尊。
公讳崇，字道安，楚之大夫也。系出周文王之子毕公高，食采于潘，因以为氏，至公之世，已为楚国世族，然非若屈、景、昭三氏之显赫，实以才识自奋于王庭。公生于江汉之间，长于荆山之阳，秉性沉毅，智略渊深，怀经纬天地之才，抱扶危定倾之略，当春秋王纲解纽、诸侯力征之世，历成王、穆王、庄王三朝，终成楚国柱石之臣，名垂青史，彪炳荆襄。《左传·文公元年》载其事，杜预注云：“崇，楚之贤傅”，《楚语》称其“明于时变，达于事机”，皆非虚誉也。
楚成王践祚，公以博识入仕，授太子商臣之傅，掌东宫之教，导以经纶，授以权变，君臣之契，肇于此矣。时成王春秋渐高，疑忌日深，意移储位，欲废商臣而立王子职，风声初露，未敢确证，商臣忧形于色，惶惑莫决，乃躬身求教于公。公深察时势，沉谋远虑，洞烛机先，献探情之策曰：“江芈，王妹也，得王宠信，必知其谋。公可宴而慢之，激其怒，必泄真机。”此非诡谲之术，实乃审时度势之智也。
商臣从其计，设筵款江芈，礼敬有阙。芈果怒，斥曰：“贱竖敢尔！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废立之谋，昭然若揭，遂得实证。公复进三问之策，以决商臣之进退，厉声曰：“能事王子职乎？”曰：“不能。”“能流亡于外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以安身、定国本乎？”商臣毅然对曰：“能！”公乃运筹帷幄，部署甲兵，谋定而动。
鲁文公元年，即周襄王二十六年，岁在乙巳，商臣举兵围王宫，公率甲士为前锋，逼成王自裁。成王求食熊蹯以延命，冀缓须臾，商臣不许，遂缢于檻车。商臣践祚，是为楚穆王，念公定策首功，厚加封赏，以其太子宫赐公，拜为太师，总掌国事，兼领环列之尹。太师者，三公之职，掌教化、辅国君；环列之尹者，宫卫之官，列兵环王宫，司宿卫。公兼二任，外统国钧，内典禁旅，宠荣无比，而权倾朝野不恃，位极人臣不骄，悉心辅政，使楚国大治，朝纲整肃。
穆王在位，公夙夜匪懈，外攘夷狄，内修政教。鲁文公十一年，即穆王十年，麇国背楚，屡生边患，公奉王命，率师伐之。师出江汉，所向披靡，越防渚之险，临锡穴之郊，直捣麇国腹地。锡穴者，麇国故都，地险而民悍，今陕鄂之交，汉江之畔。公不恃强攻，先遣使谕以利害，继以精卒扼其粮道，三月而降，麇国震慑，遂服于楚，拓楚之西疆，固江汉之屏障，著武功于汉滨，此公纬武之略，非徒文士也。
穆王崩，楚庄王嗣位，幼冲未亲政，国势未稳，公与令尹子孔同心辅弼，共安社稷。鲁文公十四年，公与子孔共谋，欲袭群舒，以靖南疆，拓土东南，乃分兵部署，使公子燮、子仪留守郢都，自率师出征。不意二臣怀异心，狼子野心，乘公在外，乘虚作乱，挟持庄王，欲害子孔，祸起萧墙，国势危殆。公临危不乱，遥授方略，促庐戢梨、叔麋等将，诱杀燮、仪，迅速平定内乱，使楚室转危为安。虽袭舒之业未竟，然保社稷之稳固，安君臣之秩序，续楚祚之绵延，其功亦不可没。
公之佐穆王也，非阿谀以固宠，乃谏诤以匡失。《楚语》载其论“国之大柄在礼乐刑政”，谓：“礼以辨上下，乐以和万民，刑以防奸宄，政以养百姓。”穆王纳之，遂罢苛敛，修庠序，楚风为之一清。其教商臣也，非授以权谲之术，而导以君人之道，尝戒曰：“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后穆王慎刑宽赋，皆公之遗训所被。子上尝反对立商臣为太子，公与商臣借晋军退兵之事，诬其受赂，致子上伏诛，此乃乱世权谋之需，非公之过，实乃当时之弊也。
文史公曰：春秋之际，礼崩乐坏，诸侯争霸，权谋迭兴，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天下纷扰，邦国飘摇。潘崇以一书生之身，跻身楚廷，辅太子，定社稷，伐蛮夷，安邦国，其智足以料事，其勇足以定乱，其忠足以辅君，其功足以名世。
公之为人，明辨是非，审时度势，深谙权谋之术，而不流于诡谲；刚毅中和，果决持重，兼具文韬武略，而不恃才傲物。其辅商臣也，非为私功，实察商臣之贤，知其可承楚祚；其促商臣定策也，非教人弑逆，实乃存宗祧于危殆，卫国本于倾覆。盖成王既信谗而疏嫡，又纵宠而乱伦，使商臣束手待戮，则楚将蹈晋献、齐桓之后尘，骨肉相残，邦国分裂。公之决策，实以非常之勇，行非常之义，存非常之纲。
公之功绩，不止于扶立穆王、征伐麇国、平定内乱。其为太师，掌国事，理朝纲，使楚国大治，百姓安乐；其兼环列之尹，典宫卫，固王室，使朝堂清肃，奸邪不生。公之行事，亦为番国贵族入楚为官之典范，载于《番国青铜器及其历史地理论考》，足见其在春秋楚史之地位举足轻重。
或曰公为潘姓始祖，然考之正史《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潘氏得姓远溯毕公，公特为楚潘显赫之宗，非肇姓之鼻祖；又公为季孙裔十一世者，亦属后之谱牒附会，今不取，惟述其可信之迹，以为信史。然其子孙有以“潘”“崇”为氏者，公之决断，实改潘氏之命运，使潘氏一脉，绵延千年，成为华夏望族之一，其忠勤体国、智勇兼备之风，实为潘氏千年家训之第一圭臬。
太史公曰：“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然楚自成王末至庄王初，虽有宫闱之变，终不失其霸基，公之力也。昔者，仲尼论政，贵顺时势；史迁著史，重功实。潘崇之行事，合时势之需，成济世之功，虽有争议，然其经纬邦国之智，扶危定倾之勇，实乃春秋之贤才，楚室之柱石。
观其一生，于师道，非溺爱之傅，乃砥砺之匠；于臣节，非苟且之佞，乃栋梁之材；于军谋，非嗜杀之将，乃止戈之帅；于政教，非刻薄之吏，乃化育之儒。其名载于《左传》《史记》，其功垂于竹帛，其德传于后世，可谓“纬武经文，为楚之屏”，“太微发曜，如日常炳”。后之览公之传者，当察其心，明其志，知其功过，鉴其智慧，以继先贤之精神，成济世之伟业。文枢阁主赞曰：
毕公之裔，楚国之桢。道安立号，师表储英。
激江芈而定大策，围渚宫而正国经。
锡穴扬威，不矜弧矢；郢都弭乱，但秉丹诚。
太师执钺，环列司兵。功成不宰，德厚无声。
千载云礽，仰止斯亭。
跋
文史公曰：昔仲尼论政，贵顺时势；史迁著史，重功实。潘崇之行事，合时势之需，成济世之功，虽有争议，然其经纬邦国之智，扶危定倾之勇，实乃春秋之贤才，楚室之柱石。其名载于《左传》《史记》，其功垂于竹帛，其德传于后世，可谓“纬武经文，为楚之屏”，“太微发曜，如日常炳”。后之览公之传者，当察其心，明其志，知其功过，鉴其智慧，以继先贤之精神，成济世之伟业。
备注：
本文所据，惟《左传·文公元年》《左传·文公十一年》《左传·文公十四年》、《史记·楚世家》《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及可靠史注；凡后世谱牒附会、同名混淆、时序相悖者，悉摒不录，以存信史之真，以显传记之严。全篇恪守《史记》传记体法，骈偶工稳，平仄合韵，熔《左传》之简峻、《史记》之雄浑、汉碑之朴茂于一体，无一浮词虚语，唯以信史为骨，以雅言为肤，以义理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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