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回忆，是一支缠绵的歌（组诗）
萨拉拓（中国.淄博）
1: 那时的母亲
听母亲说，我是
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那时我们村的许多孩子
都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那时医院里从来不缺孩子
更不缺穷人家的母亲
那时我们的差别是
谁得到的奶水多
那时她们的差别是
谁吃的红皮鸡蛋多
谁敢在医院里多待一天
或半天
2: 少年的白云
晴天有太阳的时候
少年是富有的
他独享一片鹅卵石的河滩
那时流水随意
白云在蓝天上，也很随意
它们随风变换着
成为少年眼中的
牛角，马鬃，猴的尾巴——
他是个穷小子
他想象不到白云牌美元
白云牌芯片，白云牌石油和导弹——
他驯养的白云
没有去过巴勒斯坦
更没去过伊朗德黑兰
他的白云
只会在蓝天上替他捞月
只会用长长的象鼻
卷起丹红的落日
3: 风筝
在我们乡下
老年人种菜，年轻人遛狗
我们喜欢的孩子们喜爱滑滑车
在我们乡下
田地留给了庄稼，马路留给了车辆
即使在双休日，太阳也不闲着
它留给了轮椅车
它留给归家的孩子
推着行动障碍的父母，推着太阳
找回忆
在我们乡下
天空是留给飞鸟的
没有风筝
听晒阳的老人说：五号楼的邹大正
去大城市姑娘家住了俩月
放了俩月的风筝
回来后听他抱怨
人民广场上人真多，风筝也多
就是听不懂人话
4: 麦蒿花
在我生病的日子
除了针剂
我所能接受的是佛经。那时
我没有正常的睡眠
当病情好转时
我开始借助于文字
在一条光线晦暗的小径上
等待来年四月
这里的麦蒿花，开得很随意
而在你那里
此时风平浪静。健康
是一只长棹的小船
5: 与志祥在文昌湖
我们远道而来，不是
为了垂钓。这里的鱼
只有湖心岛的鱼鹰
享有捕捞权
我们都不是原住民
湖水的体量很大，大到
它能安顿一块
远离湖岸的小洲，几棵树
和一群栖息的黑羽鸟
若恰逢北风急切
这里的湖水，会漾起一波，又一波
灰色的，有深度的，水的轨迹
它们恰好，也能安顿
一众看水人的心境
时有鱼群在安全的水面上
惬意地吐出水泡——
像我们用语言
捕捉着多年前的友谊
6: 养伤的四月
昨日我去了一趟城里
发现西六路的苦楝树开花了
多好的四月。今晨一睁眼
一只白头鹎
跟着我来到了乡下
它昨夜去的哪里过夜
我为它担心
这里的蔷薇，还未花团锦簇
乡下的野猫，会不会欺生
它们一样身手敏捷
榆树下。一只啄土的鸡公
像我一样
被缚住了右腿
我们都在完成着四月
它打鸣；我写诗
7: 过敏源
晚饭比平时早了一点
放假在家的姑娘
提前帮我们炒好了两个菜
是谁发起了一个话题
——食物，与过敏源
姑娘说她的同学
对毛豆过敏，对苹果皮过敏
却对苹果的果肉不过敏
她也记得我
对某些药物过敏
双鱼座的姑娘爱哭，不爱运动
我接过她的话茬
你对下楼、出门散步过敏
你妈对家务过敏
我们对穷过敏，对丑恶过敏
但我们对爱
从不过敏
8: 家的味道
她们娘俩偏爱炒菜
却不爱洗碗
也不爱收拾餐桌碗筷
洗碗这活基本都是我的
娘俩为了餐前餐后的付出
总会计较得失
有时也会剪子包袱锤
后天姑娘要返校了
她说她想家
也想她上班的妈妈
想她们合作的午饭
今天午饭没有几只碗要洗
我喊她抹桌子
让她闻一闻抹布的味道
以后想家了
就想一想抹布的味道
它就是家的味道
萨拉拓，本名王川，淄博籍，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刊发在《诗刊》《星星》《新诗选》《诗歌月刊》《张家界日报》《菲律宾联合日报》等纸刊及中外报刊。曾获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新诗选》2024年度优秀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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