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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底山河 心上春秋
——易晓寒先生《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读后
郑能新
我与易晓寒先生相识有年。同饮巴河水,共沐大别风,又都于文字中觅得几分痴念,于是,在文学这条寂寞而又热闹的路上,便有了往来,有了切磋,也有了日渐深厚的友谊。晓寒先生久历政坛,然为人谦和,待人敦厚,行事有章有法、一丝不苟,此乃朋辈共仰、众所周知。今岁,他将近年所创的作品结集付梓,嘱我作序,我欣然应之,亦觉与有荣焉!
展读这部书稿,仿佛推开了一扇窗——不,是推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作者心灵世界的门。六辑文字,洋洋洒洒,如江河之奔涌大地,似日月之周行苍穹。其间有山河锦绣的壮美描摹,有高山仰止的先贤追怀;有群英风华的当代书写,亦有人间真情的细腻低语;有岁月弥香的往事回眸,更有文苑徜徉的灵思感悟。他笔下山川有灵,草木含情,人物血肉丰盈,亲情温煦如春。他的文字不故作高深,不卖弄词藻,却自有一种质朴而深沉的力量,恰似老农扶犁,深耕细作,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第一辑“山河锦绣”,是作者行走大地、礼赞时代的行吟。黄冈大崎山的灵秀,宝岛台湾的旖旎;泰州水城的悠然慢生活,北国长春的别样风情;青岛的碧海蓝天,宜兴竹海的清幽壮美——皆在他足履丈量之间、心魂感怀之际,化成笔底流淌的诗意。他笔下的北京天安门广场,既是具象可感的壮美天地,更是深植心底的精神图腾;而他魂牵梦萦的巴河母亲河,则是他乡愁永远的归处。尤值一提的是,他在《巴河,我魂牵梦绕的母亲河》一文中,对《巴河记忆》这部鸿篇巨制进行了深入评析,归纳出“显豪气、树正气、接地气”三大艺术特色,既是对巴河文化的礼赞,亦是对乡邦文献的珍视。读其文,如见其人——一个对故土饱含深情的写作者,他的文字里,总有一条河在静静流淌,不息不枯。
他将哲人熊十力从放牛娃到哲学大师的传奇人生写得荡气回肠,让人不禁想起那位“独立思想、表里如一”的大儒风范;他写孔子,从仁爱的思想内核到儒家文明的全球传播,笔端思接千载,仿佛能与先哲隔空对话;对于抗战英烈,从杨靖宇到赵一曼,他的文字热血沸腾,令人肃然起敬;而那些抗美援朝英雄,从黄继光到邱少云,都被他写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尤其打动我的,是《为什么大地春常在》一文。作者将参观抗美援朝展览的所见所感,与父亲易亭的亲身经历交织在一起,让历史与现实展开对话,使国家记忆与家族记忆相互交融,读来令人热泪沾襟。那句“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在此文中获得了最为深情的回响。我想,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种血脉的赓续。
全国劳模倪敬东、樊汉明,省劳模许立伟,新闻“怪才”熊宇庭,作家汪幸福、陆令寿,诗人谢 克 强、张国齐,文化老人张卫生——这些人物,或叱咤商海,或深耕文苑,或默默奉献,皆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他以记者的敏锐洞察与作家的人文情怀,捕捉他们身上的闪光之处,挖掘他们内心的精神力量。他笔下的张卫生,从一个窑货郎成长为企业家、诗人、文化学会会长,一生“铁肩担道义,笔下有乾坤”,其侠骨柔情、重情重义的形象跃然纸上。他文中的父亲易亭,投笔从戎、命运多舛却永不褪色的铁血军人形象,更是令人肃然起敬。这一辑,既是群英谱,也是正气歌。
女儿高考时的悲喜交织,母亲煮荷包蛋的温暖回忆,姑妈的不老秘诀,外孙女的“乖”与“怪”,疫情之下的浓浓亲情,善行与感恩的双向奔赴——这些文字,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细微之处见真情,于平凡之中显至爱。母亲去世时“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父亲病重时“孝心不能等待”的急切,姑妈照料中风妹妹时那份姐妹间的一往情深,无不令人动容。与东北陈大哥的萍水相逢,在羊城接待站体会到的老乡情谊,都让人真切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与善良。他的人生格言“与文字为伴,我笔写我心;与温暖相拥,携快乐同行”,正是他为人处世的真实写照。
故乡的翠竹“亭亭玉立,苍翠挺拔”,成了他童年乐园的天然屏障;儿时的消夏之夜,“天作铺盖地作床,一觉睡到大天亮”,那是何等淳朴而浪漫的乡间风情!军营里的趣事,紧急集合、半夜惊魂、训练归来,一个个生动的故事让人忍俊不禁又感慨万千。“北漂”十七年的艰辛,他以悲悯的笔触记录了城市边缘人的生存状态,尽显对底层劳动者的人文关怀。还有板车放映队的快乐时光、防汛时的难忘经历——这些文字,带着时光的质感,散发着岁月的芬芳,仿佛如同一坛陈年老酒,愈久弥香。
这一辑的作品,多是反映自己在文学路上的艰难跋涉、记录一位业余文学爱好者的成长轨迹、见证一位老作者对文学的虔诚与坚守。他从十二岁发表故事《猪圈风波》起步,到出版诗文集《爱是阳光》,四十余载笔耕不辍,其间辗转多个岗位,但对文学的初心始终未改。他在《在文学路上艰难跋涉》中坦言:“写作的好坏不在文笔,而在于真诚。”这句话,既是他对自己创作的总结,也是对所有写作者的箴言。诚哉斯言!文学的本质,从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心灵的袒露与灵魂的对话。
通览全书,晓寒先生的作品,我以为有三个显著特点:
其一,真诚质朴,以情动人。他的文字不事雕琢,不假修饰,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沛然力量。无论是写亲情、友情、乡情,还是写历史、现实、未来,他都以赤诚之心去感受、去记录、去表达。这种真诚,使他的文字有了温度,有了灵魂,有了让人一气读尽的引力。
其二,视野开阔,题材宏富。从名山大川到寻常巷陌,从历史先贤到身边凡人,从家国大事到日常琐屑,他的笔触无所不及。这种开阔的视野,源于他丰赡的人生阅历——当过兵,扛过枪,做过记者,任过编辑,搞过行政,每一段经历都为他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是“行万里路,写万般情”。
其三,正能量沛然,主旋律昂扬。他的文字始终洋溢着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他讴歌改革开放的辉煌成就,赞美劳动模范的奉献精神,缅怀革命先烈的丰功伟绩,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种正能量的书写,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融入具体的人物与故事之中,让人读来心悦诚服。他那“我笔写我心”的创作态度,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对家乡对亲人的深挚情感,已使他的文字具有了独特的魅力。
行文至此,忽然想起易晓寒先生在《为什么大地春常在》中引用的那首歌:“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而此时我想说,为什么他的文字动人?因为真情灌注了它;为什么他的创作长青?因为热爱滋养了它。
王国维先生曾言:“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晓寒先生的文字,贵在一个“真”字——真性情、真感受、真记录。他不炫技,不媚俗,老老实实地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写下来,却恰恰因为这份真诚,打动了无数读者,使得作品本身就拥有了长久的生命力。
写序本该有所节制,但我实在忍不住要多说几句。读易晓寒先生的文章,我常常想起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文字是有价值的?我想,大概是这样一种文字——它记录了一个人的真实生命轨迹,表达了一个人的真诚情感,传递了一个人的真切思考。这样的文字,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褪色,反而会因为沉淀了岁月的真心,在每一次翻开时都能给读者带来温暖的触动。它能让更多读者从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字里,读出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热爱与真诚,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份感动。

作者简介: 郑能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湖北省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已发表、出版文学作品300余万字;有40多篇入选《小说选刊》《读者》《新华文摘》《短篇小说选刊》等国家级选刊、选本;有多篇作品被选入大、中学生课本、课辅以及学生考试、公务员考试题例。曾获“西班牙华语小说奖”“孙犁文学奖”“曹雪芹短篇小说奖”以及中国小说学会、中国散文学会等文学奖项60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