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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台上的“诗”与“真”：张鲁丹《教学杂感》中的师道书写

       在当代诗坛的边缘地带，有这样一组特殊的作品——它不追求语言的先锋实验，不标榜思想的深邃玄妙，却以其质朴的温度与赤诚的真实，在一方讲台上完成了诗与教的融合。这便是哈尔滨退休教授张鲁丹的《教学杂感》系列组诗。这些作品与其说是诗歌创作，不如说是以诗为媒介的教学日记，记录了一位“燃烛者”在生命黄昏期的精神燃烧。

        一、祛魅的“师者”：从“神坛”走向“人”的真实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教师形象，常被赋予“春蚕”“蜡烛”等崇高而悲壮的意象，成为一种抽象的象征。张鲁丹的诗教书写，则是对这一形象的“祛魅”与重构。

       他毫不避讳衰老的窘迫——“岁月逼人已龙钟，却不知疲乐打工。一年染发仅两次，只为台前祛衰容。”（《教学杂感·其二》）染发这个日常行为，在这里被赋予了仪式感：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维护教师在学生面前的尊严体面。他甚至写下病中的无奈：“人老难敌骤风寒，突袭衰体得咽炎。前台一站竟失语，谨请学子书自翻。”（《校园诗草之十二·其五》）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恰恰构成了其诗教力量的核心——师者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完人，而是一个会老、会病、会力不从心，却依然选择坚守的普通人。

       二、课堂的“诊断”：诗笔如刀，直指学风之弊

如果说对自身的书写充满了温情与自省，那么张鲁丹对学生的观察与规劝，则显露出老教师的犀利与忧思。

       在《校园诗草之十三》中，他将批判的锋芒直指学术不端：“学子作业多克隆，几多出自键盘功。网上寻得妙文在，复制粘贴便完成。”他用“克隆”这个极具时代感的词汇，精准捕捉了互联网时代学风的浮躁。更令人感慨的是，在表达愤怒（“为师虽已发冲冠”）后，他笔锋一转，流露出巨大的无力感——“无奈学子仍坦然”。这种愤怒与无力的交织，正是传统“诗教”精神在功利主义时代遭遇的典型困境。他的诗，成为了一种温和而坚韧的抵抗——抵抗知识获取的便捷所可能带来的思考惰性。

        三、情感的“燃薪”：超越代沟的精神传递

       作为“40后”教授面对“80、90后”学生，他的诗构建了独特的对话场域。

        张鲁丹的诗教，核心在于“情”。这种情感并非单向的奉献，而是一种渴望回响的师生共同体构建。

        “一天最怕见夕阳，更恨光阴无延长。唯恐教学时间短，急盼钟声到课堂。”（《教学杂感·其七》）这里的“盼钟声”是反常规的，它揭示了一位退休返聘教师对讲台的无限眷恋，教学时间成为对抗生命流逝的唯一方式。而“他年学子腾达日，更助本翁夕阳行”（《教学杂感·其八》）的期盼，则将师生关系升华为一种跨越时空的生命连接。最动人的比喻，莫过于“老树虽朽尚有荫，也甘折枝做燃薪。力使衰躯遮风雨，护得身旁苗长勤。”（《校园诗草之十二·其十》）他以“老树”自喻，甘愿燃烧自己（折枝为薪），只为庇护新苗。这种情感，超越了简单的职业范畴，近乎一种血缘般的文化传承使命。

        四、艺术的“朴素”：以功能为本的书写策略

从纯文学角度审视，张鲁丹的诗在技巧上或许“不够精致”。语言直白，意象重复（烛、夕阳、老树），部分诗句甚至近乎口号。但这恰恰是其诗教的自觉选择。

        他的诗，是功能先于审美的。其预设的读者首先是学生与同行，而非文学评论家。因此，他大量使用“打工”“克隆”等日常词汇，用最浅白的语言实现最大范围的共情与劝诫。这种“散文化”、“日记体”的诗歌形式，消解了师生间的距离感，使诗教从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变为一种可亲近的、长辈式的谈心。在此意义上，其艺术上的“拙”，反而成就了其教育上的“真”。

        结语：作为“活档案”的诗教

        张鲁丹的《教学杂感》系列，其价值在于它是一份珍贵的高校教育“活档案”。它记录了一位老派知识分子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困惑与深情，也折射了新世纪高校学风的具体面向。

        张鲁丹的“诗教”诗，胜在真诚。它不提供文学的炫技，但提供了师道的温度，是当代高校教师群体精神世界的珍贵切片。

        在高等教育日益标准化、技术化的今天，张鲁丹用他最质朴的诗句，守护了教育中最核心的要素——人的温度。他的诗教，是“燃烛者”最后的微光，这光虽弱，却足以照亮三尺讲台，并让后来者看到，有一种职业的尊严与幸福，源于最纯粹的付出与最真诚的书写。这或许正是“诗教”传统在当代最动人的回响。

      诗歌选登

           一

欲挽夕阳叹青春，

龙钟诚心劝后人。

周公不解成材梦，

学子应叩求是门。

魂迷网络失心智，

意在校园长精神。

收魂立志时未晚，

定将新彩销旧痕。 

           二

已过花甲又育人，

再上讲台也情深。

赤胆不怕羞老脸，

兴致更添小童心。

           三

已无新枥仰天嘶，

昏眼又遇途难识。

愿为壮士变护革，

了却残生作一击。

            四

老树虽朽尚有荫，

也甘折枝做燃薪。

力使衰躯遮风雨，

护得身旁苗长勤。

           一

学子作业多克隆，

几多出自键盘功。

网上寻得妙文在，

复制粘贴便完成。

           二

几多作业无已见，

全盘照抄不汗颜。

为师虽已发冲冠，

无奈学子仍坦然。

           三

错把课堂当醉乡，

伏桌酣睡到夜郎。

劝君莫要见周公，

周公不悉职场忙。

           四                     

鼾声如雷惊四座，

流涎三尺非凡人。

无奈上前猛一掌，

懵懂晃脑难醒心。

            五

课堂骨软两相依，

四目凝神玩手机，

看到兴处且私语，

枉学四年无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