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3日,对我来说是一个灰色的日子,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时刻,一个刻骨铭心的痛苦之日!
这一天,我爸爸李月明突然心脏病发作,离开了我们。那天我正在医院上班,堂弟共山跑来告诉我这个噩耗。我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好好端端的人,就这样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这个事实我无法接受。家里从来都是爸爸顶着,突然失去了顶梁柱,我只感到天要塌,地要沉!给爸爸安葬的那些日子,我日日夜夜不能寐,头发忽然就白了……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一直沉浸在失去爸爸的痛苦中。
记得那年爸爸67岁。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还不算很大的年纪。爸爸一直没发现身体有什么不适,只是偶尔听他说过胃有时候不舒服——也许是心绞痛,爸爸误以为是胃痛。去世的前一天,他还在田里耘田施肥,晚上还和村里的福海一起喝茶。那天晚上,爸爸关好鸽子门后,屋后的邻居有才还来借过楼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妈妈去叫爸爸起来吃饭,他就再也没能起来。当时妈妈叫人撬开后门,进去看到爸爸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倒在地上,旁边有一个一直开着的收音机,还在喋喋不休地播放着什么。爸爸清瘦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他就这样,没有给我们兄弟姐妹留下一句话,悄悄地走了……
爸爸离开我们已经21个年头了,但他的许多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记得有一次吃饭,我不小心把饭掉在桌上,当时想扫到地上。爸爸阻止了我,只见他用筷子一粒一粒从桌面上捻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吃了下去。他告诉我们,三年困难时期,他们连番薯都没得吃,只能吃菜叶、野菜,好多人那时候都得了营养不良,全身浮肿。从那以后,我知道了珍惜粮食,珍惜一切劳动成果。直到现在,有时候看到掉在桌上的饭菜,我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想去捡起来,不要浪费。
还记得有一次,星期天我和村里的几个同龄人去新城飞机场捡废铜烂铁。那天运气很好,捡了有三斤左右。那时候八分钱一斤,三斤能卖两角四分钱,可以买到不少零食。我高高兴兴回到家,不想被爸爸骂了一通,东西也被他丢出去了。爸爸黑着脸——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说:“你去飞机场,那里到处都是电线,万一挖到电线怎么办?不被烧死才怪!再说你们去挖去捡,以后就会看着人家好的东西去偷……”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外面搞副业了。
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15岁那年。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就跟着村里的大人去了新城场站的内场看电影。看完电影大概十点多才回家。那天我们家刚去吃了喜酒,带回来一个“荷包餷炸”。那时候我弟弟还没出生,我是家里的“独卵子”,爸爸妈妈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那个“荷包炸”,爸爸妈妈只吃了一点点,全留给我。我看电影回来,肚子特别饿,看到那一大碗好吃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风卷残云般全倒进了肚里。在那个几个月见不到肉的年代,有“荷包炸”吃是很幸福的!可这样的幸福我只享受了几个小时——半夜里,我的胃就痛了起来。妈妈按农村的老办法,用女人的头发在我肚子上来回擦,却不管用。爸爸只好打着手电筒,背着我摸黑去卫生院住院。给我开药的是吴宝兴医生——后来我成了他的同事。我记得打的是阿托品,吃的是胃舒平片、颠茄片,那时候连654-2都还没有!我在医院整整住了7天。每天晚上肚子一痛,就要爸爸给我摸肚皮,才舒服一点;有时候摸也没用,爸爸就背着我在养路队门前的马路上走来走去,一直走到我睡着。
就是这一次住院,我深深感到了父母给我的恩情。也是这一次,改变了我后来的命运和选择。毕业回来,我分在卫生院,一干就是几十年。本来有几次机会可以调到县城工作,我当时想:爸爸妈妈种田那么辛苦,如果我去了县城上班,就照顾不到家里,帮不了他们干活。虽然这个选择最后导致我下了岗,但我并不后悔。得失得失,有得必有失。
我还很清楚记得,爸爸很依我女儿。那时候我女儿三四岁,还没上幼儿园,天天跟着我爸爸。爸爸在家做一点小手艺。天热的时候,女儿要吃冰棒,爸爸一买就是一搪瓷缸——因为买一根我女儿会嫌少。爸爸从没打骂过我女儿。难怪我女儿总说:“就爷爷好!”
三十三年过去了,往事不堪回首……
爸爸,您虽然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您永远活在我们儿女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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