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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十六、八戒归队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八戒在高老庄上当了一回“网红明星”,虽说是被骗得团团转,屁股还挨了十几扫帚,可那呆子天生是个没心没肺的,睡了一觉就全忘了。第二天一早,他又蹲在院子里啃西瓜,闺女骑在他脖子上揪耳朵,高翠兰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可甜归甜,日子一天天过去,八戒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为啥?假期快到头了。
这天晚上,八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高翠兰被他折腾醒了,推了推他:“怎么了?肚子又饿了?”
八戒叹了口气,闷声道:“娘子,俺老猪……俺老猪怕是快要走了。”
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回拉萨?”
八戒点点头:“师父还在那儿等着呢。大师兄和沙师弟也都在。俺老猪请了长假,如今眼瞅着就要到期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高翠兰没吭声。
八戒翻过身来,看着她的脸,在黑夜里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她一定红了眼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比当年粗糙了许多——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开度假村、带女儿、照顾老人,从没叫过一声苦。
“娘子,俺老猪……”八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高翠兰忽然笑了,拍拍他的手:“去吧。你是取经的人,不能总窝在高老庄。师父还在等你呢。”
八戒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使劲忍住,瓮声瓮气地说:“俺老猪走了,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高翠兰打断他,“我有闺女,有爹娘,有街坊邻居,还有这满村的游客。你放心吧,饿不死。”
八戒还想说什么,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他肚子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要去哪儿?”
八戒搂着她,低声道:“爸爸要去找师父,找大师伯,找沙师叔。”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爸爸还回来吗?”
八戒的眼眶终于红了。他抱着闺女,声音有些发颤:“回来!一定回来!爸爸答应你,过些日子就回来看你。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别调皮,别薅人家耳朵……”
小丫头咯咯笑了:“爸爸的耳朵最好薅!”
八戒被逗笑了,抹了一把眼泪,嘿嘿道:“那倒是,爸爸的耳朵,全高老庄最大!”
第二天一早,八戒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就是把高翠兰给他准备的一大堆东西往包袱里塞——青稞饼、牦牛肉干、酥油茶砖、自家腌的咸菜、新做的棉袄、闺女画的画……塞着塞着,包袱鼓得像座小山。
八戒拎了拎,龇牙咧嘴:“娘子,你这是让俺老猪搬家呢?”
高翠兰白了他一眼:“路上冷,多带件棉袄;师父喜欢吃青稞饼,带几块;大师兄喜欢喝茶,带两块茶砖;沙师弟没啥爱好,带点咸菜……”
八戒听着听着,鼻子又酸了。他一把抱住高翠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道:“娘子,俺老猪舍不得你。”
高翠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街坊邻居都来送你了。”
八戒抬头一看,好家伙——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隔壁的王大爷、对门李婶子、村头卖豆腐的老刘、村尾开小卖部的赵大姐……连那条总爱冲他汪汪叫的黄狗,都蹲在门口,摇着尾巴。
王大爷率先开口:“八戒啊,你这一走,啥时候回来?”
八戒挠挠头:“说不准,过些日子就回来。”
李婶子抹着眼泪:“你走了,谁帮我看孙子啊?那小子就听你的话!”
八戒嘿嘿一笑:“让他多听听他妈的话,他妈比俺老猪厉害。”
赵大姐塞过来一袋子豆腐干:“路上吃,别饿着。”
老刘递过来一壶豆浆:“热乎的,刚磨的。”
八戒一一接过,包袱又大了三圈。
高翠兰抱着闺女,站在院门口。小丫头今天出奇地安静,不吵不闹,就乖乖地窝在妈妈怀里,一双大眼睛盯着八戒看。
八戒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闺女的头:“爸爸走了啊。”
小丫头忽然伸出小手,揪住八戒的耳朵,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早点回来,我还薅你耳朵。”
八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一把抱住闺女,又抱住高翠兰,一家三口哭成了一团。
哭了好一阵子,八戒才松开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脚下一跺,腾空而起。
“各位乡亲,俺老猪走了!后会有期!”

脚下的高老庄越来越小,院门口的人群越来越远。八戒站在云头,低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院子,看着那个抱着闺女的女子,泪眼模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生疼生疼的。
他想起当年取经路上,每每遇到困难,第一个喊“散伙”的是他,第一个想“回高老庄”的也是他。那时候,高老庄是他的念想,是他的退路,是他熬过九九八十一难的底气。
如今,念想成了家,退路成了牵挂。
八戒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道:“师父说得对,情关最难过。俺老猪当年还不信,如今……唉。”
他驾着云,一路向西。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飞着飞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和师父、大师兄、沙师弟一起取经的日子——那些风餐露宿、披星戴月的日子,那些打打闹闹、生死与共的日子,那些吵过架、拌过嘴、互相嫌弃却又谁也离不开谁的日子。
想着想着,八戒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飞了整整一天,拉萨河谷出现在眼前。布达拉宫的金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拉萨河的水哗哗地流着,佛学院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八戒按落云头,落在佛学院后院那棵老杨树下。
院子里,唐僧正坐在石桌旁翻阅经卷,沙僧在旁边整理书稿,大圣蹲在老杨树上啃桃子。
听到动静,三人同时抬头。
唐僧放下经卷,慈祥地笑了:“八戒,回来了?”
沙僧憨厚地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二师兄!”
大圣从树上跳下来,上下打量了八戒一番,嘿嘿一笑:“哟,呆子,胖了!”
八戒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口气:“可算到了,累死俺老猪了!”
大圣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想媳妇了?”
八戒白了他一眼:“想!咋了?不行啊?”
大圣哈哈大笑:“行行行!老孙也想花果山,可该回来还是得回来。咱是取经人,不能总窝在家里。”
唐僧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八戒,你能按时归来,为师很欣慰。取经之路,修的不仅是佛经,更是人心。你能放下高老庄的牵挂,回到这里,说明你心中不仅有家,还有道。”
八戒挠挠头,嘿嘿一笑:“师父,您别夸俺,俺老猪脸皮薄,经不住夸。其实俺一路上都在想——当年取经,咱师徒四人一起走过了十万八千里,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那一路上,吵过、闹过、打过、骂过,可谁也没扔下谁。如今,俺老猪有了家,有了媳妇有了闺女,可师父还是师父,师兄还是师兄,师弟还是师弟。这个,不能丢。”
唐僧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拍了拍八戒的肩膀。
沙僧默默地把八戒的包袱拎进屋里,又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放在八戒面前。
大圣跳到树上,摘了一个最大的桃子,扔给八戒:“呆子,吃个桃,解解乏。”
八戒接住桃子,啃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布达拉宫染成金色,看着师父在晚风中翻动经卷,看着沙僧憨厚地忙碌,看着大圣在树上上蹿下跳,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高老庄是家,这里,也是家。
他想起临走时闺女说的话:“爸爸早点回来,我还薅你耳朵。”

八戒咧嘴笑了,低声说:“爸爸回来了,闺女,等爸爸攒够了假期,再回去让你薅。”
远处,晚霞如火,拉萨河的流水声哗哗地响着。
正是:
高老庄前别翠兰,云头回望泪涟涟。
师徒情深情义重,万里归来心更坚。
家是温柔牵挂处,道是此生修行缘。
莫道八戒多情种,有情方能在人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