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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处,花又期
读懂了《花又期》,也就读懂了中国人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深情
《花又期》一首歌,承载了尘世中最凝重的期盼与最沉默的忠诚。时光如水,不为谁停歇;花开有时候,相逢却未必有期。肖慧峰作词、裘怡玲作曲的这首歌曲,凭借“花又开 香飘逸”“花又期 又盼你”等核心意象,将花朵的盛衰与人生的离合紧紧相扣。它以花喻情,让每一次花开都成为一种渴望与守候的象征。
词之壮怀与婉约本不相容,唯《满江红》独得刚柔两济。今试以其调,拟有五章,分咏生命轮回中的等待、追忆、别离、坚守与终极和解。并附《花又期赋》一篇,铺陈花之意蕴,映照曲中天地。
开篇题记:
花开有时,重逢无期。山川依旧,故人在哪里?
守一个“等”字,耗尽一生光阴;唱一句“花又期”,点醒百代深情。
——以此敬献所有在沉默中守望的灵魂

满江红五首
其一·候
遥夜沉沉,渐听得、东君信至。
抬望眼、故园桃李,可曾红缀?
去岁枝头香未散,今朝陌上花重倚。
问天公、底事把春期,迟迟递。
千山外,寒乍退;孤馆里,人无寐。
叹年年此际,独沾衣袂。
塞雁南归应有约,江潮东去终交汇。
待明朝、万木绽新晴,同憔悴。
其二·忆
又是春深,怎禁得、落红盈砌。
风过处、细香犹在,旧时门第。
几度挑灯温往事,也曾把酒浇空涕。
最怜它、杜宇唤声声,斜阳里。
烟波远,书未置;花影碎,人先逝。
纵重开金盏,更邀谁醉?
三十年来簪上雪,八千里外樽前泪。
待从头、细数旧因缘,从天意。

其三·离
新绽芳苞,浑不似、去年姿媚。
想此际、烟芜蘸碧,故园深闭。
一自送君南浦后,几回折尽长安蕊。
只道是、花落又花开,无穷已。
东风恶,吹客袂;春水急,流年驶。
算浮生聚散,总如流水。
梦里欢颜千度见,醒时明月三更坠。
怕明朝、帘外又啼鹃,催人起。
其四·执
花信重来,依然在、旧年枝底。
也不管、鬓边霜雪,镜中憔悴。
蝶恋余香犹不去,蜂衔残蜜偏还至。
似这般、开到荼蘼时,情难已。
青衫薄,风又起;黄土厚,人长寐。
纵山川改貌,此心谁易?
石烂海枯终有尽,天荒地老宁无计?
但年年、春到便开花,如盟誓。
其五·望
花又期兮,浑如昨、别时风味。
几瓣落、沾衣犹湿,带痕如水。
万古光阴轮转罢,一生恩怨消磨未?
剩此身、独立向苍茫,斜阳外。
风雷动,鳞甲碎;星斗换,乾坤沸。
笑红羊劫后,百工重缀。
且喜新枝承晓露,何愁老干披霜渍。
待从头、收拾旧江山,花无际。

花又期赋
夫天地之大德曰生,而草木之至情曰期。期者,信也,候也,望也,归也。岁序不愆,春秋代序,花之荣悴,各有其时;而人心之期,则可以跨越春秋,贯穿今昔,穷尽江海而不易。此《花又期》一曲所由作也,亦千古黯黯销魂者所同悲焉。
若夫神女瑶台,朝云暮雨;宓妃洛浦,涉水凌波。彼皆幻化无方,倏忽靡定,岂若春花秋蕊,岁岁如期。当其玄冥告退,青帝当权,南薰解愠,东土融霜。于是陌上草薰,江湄烟暖。海棠睡足,初试胭脂;杏蕊破寒,半含羞涩。幽兰在谷,自抱清芬;秾李成蹊,共矜华彩。柳絮因风而起,樱云映日而绯。百卉千葩,各逞姿媚于前,此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世人目眩神驰,以为常耳。
然则有花之时,人未至;人至之时,花已非。西风忽起,帘卷人空。昨日之秾华,今朝之零落。绿肥红瘦,春去匆匆;月缺花残,人归杳杳。于是香尘委地,玉殒空枝。蝶散蜂愁,燕啼莺老。向之灼灼其华者,一旦委于泥涂,过者孰复顾而问焉?此《花又期》之所为“却又如何,该如何”也,盖以花开有时,而人在何处也。
虽然,花之谢也,非永谢也;期之违也,非永违也。秋收冬藏,蛰以养其根;雪压霜欺,忍以待其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松柏有心,后凋于岁。草木犹然,何况于人乎?古之忠臣烈士,遁世不见知而不悔;贞女幽人,抱璞自守而不贰。其所期者,非一时一岁之荣华,乃千秋万世之正命耳。
观夫世人赏花,多在盛开之时,拍案称奇,掷笔叫绝。而今日之花,明日将谢;今年之花,明年再来。花无十年之好,人有百岁之身。与其叹春尽红销,毋宁信落英之必绽;与其怨人不如约,毋宁信皓首之可期。人世间多少苦等,等来的不是人与花,而是一颗历尽沧桑仍未冷的心。心若在,花就在;心不死,期就不会终止。
嗟夫!吾尝闻之:天地以花为信,人以期为约。花之信,在四时不忒;人之约,在一念不移。故曰:以花为媒,虽隔千山万水而如一室;以期自砺,虽历十磨百折而如初志。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花开彼岸,殊途同归;心在故园,岂曰无衣!
乱曰:
花开又谢自年年,人在天涯各惘然。
莫道春期终有尽,此心长在即长圆。
吾今述此,庶几有以慰四海之内望眼欲穿者,而亦无负于天地生物之心云尔。

创作后记
一、五首《满江红》的构思脉络
五首词依次完成了一个由“候”到“望”的整体叙事。首章《候》重在“等”——遥夜沉沉,故园桃李未开,而人已在千山之外,以塞雁南归、江潮东去喻信念终将交汇。次章《忆》转入“别后”——花落成泥,旧时门庭犹在而人已远,以“三十年来簪上雪,八千里外樽前泪”勾连时空纵深,取岳飞“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之对仗断句与家国情怀。三章《离》铺陈更深的苍凉——“一自送君南浦后,几回折尽长安蕊”,花开花落无穷已而人已不知何处,以“梦里欢颜千度见”与“醒时明月三更坠”形成梦境与现实的强烈反差。四章《执》将花拟人化——蝶恋余香不去,蜂衔残蜜偏至,纵山川改貌而初心不易,“但年年、春到便开花,如盟誓”点出信念即花、花开即诺的终极表达。终章《望》将个人悲欢升华为家国情怀——花又期之际回望当年别离,从“万古光阴轮转罢”的时间苍茫写到“风雷动、星斗换”的时代更迭,最终落脚于“待从头、收拾旧江山,花无际”的壮阔气象,使五首词前私人而后宏阔,暗合《花又期》之思从个人情爱升华为生命哲思的深层精神脉络。
二、赋文的铺叙体例
赋依刘勰“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之旨作小赋体,篇幅取中而气脉贯通。首段论“期”之哲学——花期即信约,草木虽微亦有守信之德,本应在开篇开门见山、揭示主旨。第二段铺叙春日繁花之盛景,海棠、杏蕊、幽兰各逞其姿,意在“满”。第三段陡转——花时人未至,西风卷帘、玉殒空枝,引出“却又如何,该如何”之叹。第四段以倒折法收束:花谢非永谢,期违非永违,受霜雪以养其根,藏凛冬以待来春。末段以“天地以花为信,人以期为约”点明词眼,回应开篇。辞取骈俪而力避浮艳,韵随情转而不求工巧,庶几小赋本色。
三、词之格律说明
五首《满江红》均依柳永正体——双调九十三字,上阕八句四仄韵,下阕十句五仄韵,用《词林正韵》仄韵部。上阕第五、六句以对仗出之,如“塞雁南归应有约,江潮东去终交汇”“梦里欢颜千度见,醒时明月三更坠”;下阕前两组三字句沿袭《满江红》惯用递进句式,如“千山外,寒乍退;孤馆里,人无寐”“青衫薄,风又起;黄土厚,人长寐”。韵脚取上去声而不拘入声,意在哀而不激、怨而不怒,以合《花又期》“空灵婉约”之情境。五词各有侧重而气脉相连、意象相应——开篇《候》与终章《望》首尾呼应,从“待明朝万木绽新晴”到“待从头收拾旧江山”,“待”字贯穿始终,于轮回中见初心,于守望中见壮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