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洲墩上有盏灯

                        图/文   杨华春

    这个古旧的小灯盏，常常透过苍茫，照进渔人的胸膛。

    中国南海水域有北部湾，湾里有铁山港 ，港内有个殿洲墩，墩上有不曾被岁月风雨海浪泯灭的灯盏。

    祖上流传百余年，此墩曾有一盏高灯，是铁山港沙田港旧航道上大船小艇竹笺的指路灯启明星，使其绕过沙墩礁石漩涡，救过多条人命。一直以来，陈旧残破的小庙屋，渐浙被先辈一点点的砌筑扩大加固。渔人将此视为本地妈祖和海神娘娘，常来墩上庙屋燃香柱烧纸钱摆敬酒肉米饭祭祀天海先祖，祈祷庇护保佑渔人村民平安丰瑞。

    同时，此墩当潮水退去，露出几十亩滩涂，沙虫肆意生长，其拇指大的形体，光亮生鲜萌动，系附近海岸线上最优沙虫。恰逢潮汐日，渔家农家妇人结队而来，乘竹笺，搭木艇，过急流，绕湍湾，上到墩滩挖沙虫捉虾蟹，埋头一干就是三五个小时。当然，每个箩筐都装入了不少的鲜蠕光亮的沙虫等生猛海货。这种充满获得感和幸福感的劳作，每月都有三四天。

    在这美好印象记忆中，也有一些惊恐痛心的事件发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渡海挖沙虫的女人偶有竹笺小艇倾覆，或涨潮太快阻搁归途时限。我小时候，每一两年就会听到村上的人涌向海滩，眺望，呼唤，嚎啕大哭。几天后，有的找到了尸体，有的永远葬身于波涛和鱼腹中。

    现在好了，上墩挖沙虫的男女，由村委派来专门船只负责接送，还有不少游人上墩烧香拜神，安全快乐地生产和游玩。

    记得五十年前，岸上五个渔家少年邀约横渡殿洲墩玩耍。当时正值初冬傍晚，又逢退潮水急，寒风细雨，少年者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水性技艺，手拔浪波，脚踩深流，头颈协调借力风雨，身腹浮面向天减缓潮力，或正面挥臂游或仰天游或潜水游，不时咽下两口腥咸海水，吸入一阵寒冻风雨，宛如生猛野性的小海龙，击水中流，试图游向两海里外的殿洲墩。夜幕徐落，海水降温，好在墩上哪盏古老高灯一直闪烁，极大温暖指引少年身心游向彼岸，加上闻讯赶来救助的大人划着小艇竹笺。这群少年终于沉静地较正方向，顺应潮流，安顺登临目的地。

    我庆幸，我骄傲。我曾是横渡殿洲墩少年团的一员。

    有时候，在生命迷茫或黑暗的空间上，偶遇一盏灯火，即使是微光，也可以成为一个灵魂导师，赋予你智慧之眼和力量源泉。

    殿洲墩，虽是个海湾小沙洲，但在当地渔人眼里心里，是一个有故事，有灵性，有色彩，有图腾，不会被遗忘的历史灯盏。

     殿洲墩灯盏，一百余年了，今夜仍在闪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