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应昭
市二院特需病房在急诊楼,我要去的6号病房出了12层电梯左拐再走几步,走廊北边便是。
6号房间不大不小,是离休老干部病房。病房内放一张病床后很宽裕,设施配备比普通病房多出一些。病房内,光线充足,温馨清静,一位身着竖纹病号服的96岁老人在他72岁的儿子和65岁的女儿陪伴下正坐在紧挨床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走进病房,笑着看向96岁老人,两位年轻的老人有点诧异,说明来意后,他们都客气地给我让座。我在床尾处喊了一声:“王校长。”96岁王校长没听见。他女儿靠近他的耳朵大声说:“有人来看你了。”他睁开眼睛直愣愣地望了我好一会儿,一脸茫然,几年没见,他竟认不出我。
我笑着说:“是你微信艾特我,欢迎我看望您,但您微信强调拒收任何礼品,我只好遵命空手来了……”
对我说的话,老人没有反应,只是一个劲地看我,在努力辨认我是谁。儿子女儿都告诉我,他耳朵背。儿子于是走到他跟前,大声对他说了两遍:“不是你发微信让人家来看你的吗?”老人看着我仍在努力地想我是谁,直到他儿子拿出他手机打开他发给我的微信,说到我的名字,他才恍然大悟:“是应昭啊!”顿时眉开眼笑,我上前敬重地与他握了握手。
我的到来,一下子让他活跃起来,他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在家昏迷后到医院抢救的病人。他十分高兴地向他的儿子和女儿介绍我:“我和他妈是同学,他妈在班里是老大姐,叫胡道媛。他们家住大源巷巷头,我们家是厅门口巷里,靠得很近。”
我对他的儿子和女儿补充说:“我妈和他是淮阴师范(民国时期的江苏省立淮阴师范,现在的淮中)同学。”
接着,他向我介绍起他的两个儿女,看出来老人对已是老人的儿子和女儿不失舐犊情深,特别说到他女儿曾是小学教师,还多了些许欣慰和自豪。
老人语气诚恳地说:“今年是周总理、朱德、毛主席逝世50周年,我很怀念他们,想写点东西,但身体不由己,想请你帮我。”
“我见过周总理、毛主席,还有朱德副主席和刘Sq委员长。”老人满怀深情地回忆往事,语气激动,幸福满满地写在脸上,“特别是我两次见过周恩来总理,亲眼看见和切身感受周总理对国事的高度责任心,情系人民的博大情怀,严谨过细的工作作风和风趣的谈吐,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对我之后的人生道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老人的记忆力真好,回忆两次见到周恩来总理如数家珍,声情并茂,思路清晰,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到周恩来总理是1957年5月4日的晚上在中山公园举行的庆祝“五四”青年节的游园晚会上。来中国访问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洛夫和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一起出席了庆祝活动。有18个著名文艺团体分布在公园的8个地方演出。在北京俄语学院(北京外国语学院前身)做教师的我被抽调到晚会当俄语翻译,陪同驻公安部的苏联专家游园。由于苏联专家感冒不能游园,因而持有特别通行证的我可以自由地到各个游艺区观看,恰恰有机会有更多的时间清晰地看到了周总理忙碌工作的身影。
五四那天,晚霞方落,新月当空。公园里参天的古柏林中亮起了五彩电灯泡。8个表演区人头攒动,欢声笑语。8时10分,伏罗希洛夫主席在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的陪同下首先来到了晚会的社稷坛游艺表演区,青年们夹道欢迎声响彻社稷坛的上空。
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和伏罗希洛夫主席到哪个游艺区,我就跟到哪个区。我顾不上看节目,眼睛紧盯着领导人看,尤其是看敬爱的毛主席。我特别注意到,中苏元首每到一个游艺区前,周恩来总理总是提前到这个游艺区看看,问询情况,与工作人员、大学生、演员、工人等亲切交谈。看到周总理心系人民、和蔼可亲、事无巨细,工作严谨的场景,我心里热乎乎地,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感动的热泪。总理啊,您是人民的好总理啊!是中国人民的福气!是我们淮安人的骄傲!
周总理的光辉形象和伟大人格攫住了我的心,我也自觉地跟着周总理的步伐走……”
老人喝了口水后接着回忆:
“第二次见到周恩来总理是同年的初夏,北京俄语学院部分青年教师担心俄语教师的前途问题,有20多人去国务院求见周总理——请愿 。
那天,周总理为处理国事一夜没合眼,清晨才睡下。总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对请愿的教师说:‘你们将意见留下来,我负责转告总理’
一个多月后,周总理到北京俄语学院来看望师生,并给全校做了一个报告。学校设了1个主会场和2个分会场,报告前周总理先去2个分会场与听报告人见面。总理风趣地同师生们说:‘我是被你们请愿请来的’
总理做了2个多小时的报告,谈了国际国内形势等方面。详实的内容,鲜明的方向,生动的语言,儒雅的风度拨开了一些人眼前的迷雾,折服了所有听会的师生,减少和避免了部分师生走弯路。
看着总理慈父般的笑脸,听着总理殷殷谆谆的话语,我思绪万千:总理日理万机,鞠躬尽瘁,为了20多个青年教师的请愿,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地来学校看望师生,并作了一个感人肺腑的报告。可见周总理心中装着的只有国家,只有人民,只有他人,而没有他自己。他的崇高精神、优秀品质,伟大人格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一位“八纪之年”的老人幸福激动地向我倾吐了他两见周总理的往事,希望我能为其了却特殊时间节点的心愿,我感到荣幸!我欣然接受老人对我的信任和嘱托 4月29日下午见老人,今天是5月1日。两天里,我在荣耀手机的笔记上磨蹭,复制、粘贴、串联、润色,今天下午,文章终于成形。欲收笔之际,我突然想到应将老人的一些经历附着于后,以对从事文教工作44年的老人表达敬意一一
王学儒,淮安市清江浦人,1930年出生,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
1949年毕业于江苏省立淮阴师范高中师范科;
1949年6月参加革命工作,先后在淮阴地区淮海艺术学校等单位工作;
1952——1955年,调干上海俄文专科学校学习三年(本科毕业);
1955——1970年先后在北京俄语学院、安徽师范大学等高校任教和担任职务;
1970——1983年从事中学教育、教育行政工作
1983年任江苏省淮阴中学党委书记、校长;
1992年离休。
王学儒老人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多年来,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淡泊名利,为官一身正气,待人正直坦诚,在他手上,创建了江苏省淮阴中学,为国家输送了大批优质人才。
王学儒是淮安教育界的骄傲,愿他顺达期颐!
202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