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太公钓鱼 (散文)
作者 邓军 (山东)
天还浸在墨色里时,我已攥着鱼竿出门。露水打湿裤脚,带着夜的凉,空气里是泥土和草叶的腥甜,比任何闹钟都更让人清醒。鱼塘边的木栈道泛着潮意,选了个老位置坐下。鱼线“咻”地划破水面,坠子带着饵沉下去,只剩浮漂在晨雾里轻轻晃。周遭静得很,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一声两声,像把天捅开了几个小窟窿。浮漂动了。先是微微点了点,像谁在水下眨眼睛,跟着猛地往下一沉。手腕一扬,线绷得紧紧的,那头传来活蹦乱跳的力道——是条小鲫鱼,银闪闪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就这样钓了小半天。太阳爬高时,鱼护里已有十来条,都不大,却条条精神。收竿时拎着鱼护,沉甸甸的,晃悠着满是水的重量,像拎着一整个清晨的踏实。往家走时,路过早市的面铺。蒸笼白汽裹着麦香飘过来,勾得我脚步慢了半拍——索性买两个热馒头揣在怀里,温烫的暖意顺着布兜往心口钻,和鱼护的湿凉凑成了晨间的烟火气。中午把鱼收拾干净,裹面下了油锅。滋滋声里,金黄的酥壳脆得咬出轻响,配着掰开的热馒头,麦香裹着鱼鲜,一口下去,连指尖都沾着满足。倒小半杯白酒抿着,辣意暖了胃,忽然觉得:我这“邓太公”,钓的哪里是鱼?是晨雾里的静,是热馒头的暖,是烟火裹着的日子本身。饭后想补个觉,窗帘滤了正午的光,身子陷在被褥里,骨头缝里浸着倦意。可脑子偏不肯歇,总飘回鱼塘边的浮漂、早市的面香——像鱼线还绷在心里,轻轻晃着。翻了两次身,后背沾了点汗,困意明明悬在头顶,伸手却够不着。索性坐起来,摸出早上的鱼护看了看——十来条小鲫鱼,银闪闪的还带着水汽。忽然笑了:钓不着安稳的午觉,倒钓了一整个清晨的踏实,这日子,也算没白忙活。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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