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22》
说春天没到吧,南方巳是草长莺飞姹紫嫣红。说春天到了吧,北方背荫处仍有尚待消溶的积雪。
具体到我家,虽已是三月中旬了,屋里还像冰窖似的冷。
“吃完饭了?”刚收拾利索,冯强来找我。
“有事?”
“你没啥事的话,一会跟我去趟煤店。”
“你不年前刚买完煤吗?这才几天就烧完了?”
“这次帮我老姨买。她俩上班没时间。就是有时间,她俩去了也不一定能买回一来。”
他说的是事实。买煤是个气力活。光有钱和煤票是不行的,没有强壮的身体和过人的厚脸皮,是买不到煤的。
冯强煤店有朋友。以前不管是我家或他家买煤,从没因为人多排队犯过愁。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挤在开票处,他也只是淡淡一笑,直接从后门进去,找到姓白的哥门,交钱开票。
没用多长时间,我和冯强骑车就到了甘南县二煤店。
在院内一棵大柳树下,我俩放好车:“你在这等着,我去找白大哥。”
冯强三晃俩晃没了人影。
站在柳树下,我双手抱胸,绕有兴趣地看着院內那动人心魄的场景。
我以为春天到了,买煤的人会少很多。
在来的路上,我还在心里笑冯强。笑他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哪承想,买煤的人似乎比冬天还要多。
看煤店院内:人欢马叫,煤屑飞扬。拖拉机、马车、毛驴车左冲右突互不相让。装车的,为了一处干煤,你争我抢寸步不让,就差抡板锹互殴了。
再看开票处,那里更是人的海洋,是毅力和体力的拼搏!什么先来后到,什么老人优先,在这跟本就不好使。你若脸皮薄,顾忌什么面子,恐怕到天黑连一两煤都买不到。
我心里暗自好笑:是冰河世纪要来了,还是煤不要钱,谁抢是谁的?
“嗨,田老三!”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忙回头:“是宋姐呀,吓我一跳。”
来人是二哥单位宋朝阳的三姑娘叫宋梅。
我们刚到宏建机站时,我和父亲在机站院内,修了半个月的链轨拖拉机。当时宋梅在单位办的饭店当服务员。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她大我一岁多,我管她叫宋姐。
“老远看着像你,还真是你。”她就是一个貌不出众,平平常常的小姑娘。头上包条红纱巾,上身穿着花棉袄,下身黑色裤子,脚是一双黑色棉皮鞋。
“还上学呢,快毕业了吧?”
“快了,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我大爷和大娘都挺好的吧?”
“他们回关内老家了,都挺好。你现在干啥呢?”
“单位饭店黄了后,我又在鞋帽厂找了份工作。”
以前听父亲提过一嘴,说是单位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父亲以我年龄小,以后去向不明为由婉言谢绝了。
该不会是她吧?
“你干啥来了?呸呸呸,看我这人多不会说话,来煤店还能干啥?哈哈哈。”
“我是帮我同学来买煤。你也买煤?”
“巧了,我也是帮同学来买煤。”
“帮同学买煤?”我看向周围。
“我这同学你认识,她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心里犯起了叽咕,哪个女人会对我了如指掌?忽然,我有点明白了。
“就是她,站在花池旁那位。你敢说不认识?”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
果然是她:师傅胡青山为我介绍的对象,小周姑娘。
她穿着半截子黑昵大衣,背着一个红色的挎包。正好奇地看向我们这边。
我笑了笑,出于礼貌,向她微徽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也点了点头,便向别处走去。
这时宋梅突然笑了:“你傻啊,尿床的事也跟她说?”
我笑笑没吱声。
“噢一,我明白了。你故意这么说的,对不?不同意就不同意,也没必要自己糟践自己啊!”
我不想就这事再纠缠下去:“开票了吗?”
“开啥票,你看这人,还不得把我俩挤成肉饼?”
我沉思一会:“这么的吧。这事交给我同学,他有熟人。”
“哪感情好。我替小周谢谢你了。”
不大功夫,冯强拿着开好的票,眉开眼笑地回来了。
我向冯强介绍了宋梅,说了她买煤的事:“还得辛苦你一趟,没办法,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冯强拉我到一边:“老实说,你和她啥关系?”
“就是一个单位的。没啥别的关系。”
“真的,你没骗我?”
“操,我有啥事还能逃过你的法眼?别磨叽了,快去吧。”
冯强从宋梅手里接过钱和煤票,一晃又不见了。
《那年那事之223》
我家西屋棚顶,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是我和建社花了大半天时间,用报纸一张一张糊的。
阳春三月,正是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满人去润花的浪漫季节。
几人欢喜几人愁,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我家住的是土坯房,按道理,每年需要用掺草的泥,厚厚的地抹一层。这样做,一是保暖,二是防止房盖出现裂缝。
去年偷懒,房盖和墙体都没抹。
真是应了那句话:你糊弄它一时,它糊弄你一个春。
经过夏秋两季的风吹日晒,房盖和墙体,匀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缝。又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裂缝里满是积雪和冰霜。
三月下旬开始,大地回暖,房子裂缝里的积雪和冰块,也开始溶化。这也正是我恶梦的开始。
昨天中午,我发现南墙上有黑泥水在往下趟,窗台上都是积水。
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东西接着。
到下午,漏的地方越来越多,让我防不胜防。乘火打劫似的,北墙也开始有黑泥水在淙淙流淌。
更可怕的是,棚顶的报纸,已被积水洇湿了一大片,像极了世界地图。在低凹处,一个拳头大小的包,正在疯狂地增长着。
我不由想起去年的情景。
西邻王三来串门,正赶上我手忙脚乱地忙和着。
“这个大包留不得,水放出来就好了。”
依言,我站在炕上,仰着头用手撕破了报纸。
其结果是:黑泥水浇了我个透心凉,那熊样,简直是惨不忍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窗台上,炕上的黑泥水在肆意横行。一点不亚于泥石流现场。到最后,顶棚还是没保住…
不知棚上的水包何时能破,像是守着一个定时炸弹,我担惊受怕一夜无眠。第二天,看着满地的碗和盆,听着那闹心的滴答声,我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正在我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见门响。听声音不像是用手拍,反而像是用脚在踹。
我没好气地问:“谁呀?!”
“三哥开门,我是铁蛋。”
这小子平时也不这样啊,今天是咋的了?
我推开门,只见铁蛋,脖子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兜子,怀里抱着两棵大白菜。
“嘿嘿,你家门太严了,我用脚没勾开。”
“你这是…”
“我妈让给你送点粘豆包和白菜。”
铁蛋把东西放在炕上:“唉呀三哥,你家咋造这样?”
我苦笑:“像不像灾难现场?”
“这还能住人吗?要不晚上去我家住?”
“谢谢你的好意。再说这大的炕,还没我容身之地?”
铁蛋抬头看向棚顶:“包都那么大了,还不捅破?”
“去年听王三的,结果棚没保住,还弄了满炕的泥水。”
“那也得捅破,棚肯定是保不住了。你大眼瞪小眼瞅着它,多闹心?这要是半夜自己破了,那得多遭罪啊?”
“整破了?”
“动手吧,别磨叽了。”
可也是,既然保不住,不如及早毁了它。长痛不如短痛!
这回我有经验了。找来一根棍子,侧身站远远的。
包虽不是很大,还是弄了一炕的黑泥水。这次我没有去年那么狼狈,只是脸上身上溅了些许黑泥水。
收拾完炕上的泥水,我又给炕洞塞了几梱禾,点着。估计晚上就能睡觉了。
“你家房盖得抹泥了,这样谁也受不了?”
“过两天我就去大坝北面搂干草去。今年无论如何得抹了。这也太遭罪了!”
“中午上我家吃去吧。”
“不了,厨房还能做饭。”
“晚上海峰不来的话,我来陪你。”
“行,他不来我找你去。”
《那年那事之224》
“咕嗵”一声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爬出被窝,不明就里的我是一脸懵。
“仨哥咋了?地震了?”睡在我旁边的海峰,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别慌,咱好好看看。怎么可能地震呢?”
当我看向北墙跟,只见地下有一堆湿土,土里还掺有已发黑的柴草。再看棚顶靠墙处,有一个二大碗大的窟窿。
我指着墙根那堆土:“雪水把房盖泡软了。湿土砸破了顶棚,你看。我就说不可能是地震么。”
“哪啥整啊?”
“不破不立!”
“啥叫不破不立?”
“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想咋办?”
“看我的。”
我迅速穿好衣服,下地找来一根棍子。先是把顶棚窟窿眼捅大些,然后用力捅房盖和墙体连接处。等实在捅不动了,再看连接处,还有厚厚的一层冰。看那样,没个四五天是化不完的。
海峰回家了,二哥也去了单位。
面对墙根那大堆土,像是面对一盆不小心煮大劲了的面条,我是越看越闹心。
我只想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我打锁上门,准备上街走走。
路过冯强家,他家铁将军把门,那小子不知上哪儿疯去了。
我百无聊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刚走到二副食商店门前,就见道边围了一大堆人。
有热闹不看是傻蛋。
我莫明兴奋地,欠欠地挤进人群。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激烈地争吵着。
中年人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头。他高大威猛,长相棱角分明。
“你还讲理不?明明是你从后面撞的我。”
小青年一米六左右。长长的头发,前边还烫了不少卷。白净的脸上,长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粉刺。两敞八字胡,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号的蛤蟆镜。黄军装里是件花衬衫。黑色的啦叭裤,脚上是一双能照出人影的棕色皮鞋。
“你不挡道,我能撞你么?你走道不往后瞅啊?”
中年人被逗笑了:“我见过不讲理的,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
“咋的?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年纪轻轻的,你家人没教你咋好好说话吗?”
“你谁呀?在这装啥大尾巴狼?”
“你…你…”
“怎么,不服啊?来,咱俩单挑!”
话落拳到,小青年挥拳砸向中年人面门。
两人高度相差悬殊,小青年这一拳将够着中年人胸部。
“不知死活的东西!”中年人后撤右步,侧转身躲过来拳,伸右手抓住小青年右手碗,顺势往前一带。小青年往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爬在地下。
“哎呀,有两下子。”小青年也不白给。他猛的爬起,乘中年人还没反应过来,从后面拦腰抱住中年人。
中年人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淡淡一笑,站在那一动不动。
小青年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使出了吃奶的劲,愣是没能把中年人抱起分毫。
“使劲,再使劲,没吃饭啊?”中年人的幽默,逗得看热闹的人一阵大笑。
“你他妈的!我他妈的还不信了!”
小青年憋的脖上的青筋老高,仍像是蚍蜉撼大树。
“没功夫陪你玩了。”说罢,中年人弯下腰,从两腿之间抓住小青年的脚脖子,顺势往下一坐。
“哎妈呀,我的腿折了!”小青年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中年人只是象征性坐了坐,若实惠坐下去,小青年的腿可真就折了。
“回家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中年人放下小青年的脚,拍了拍手说道。
“回家?你想的美。今天不把你整服了,我他妈的两年武白学了!”
“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种!”
“我,我整死你。”贴身肉搏,小青年没占到便宜。他四下瞅瞅,终于捡起半块砖砸向中年人。
中年人一偏头,躲开飞来的砖块。
中年人这下是真动怒了:“看来不给你小子点苦头吃,你是没完没了了!”中年人攥紧拳头就要扑上去。
这时,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中年人的腰:“爸爸我害怕,咱回家吧!”
“姑娘不怕,咱回家。”中年人深吸了几口气,松开了攥的发白的双拳。他拍着小姑娘的肩膀揉声说道。
“哼,打完人了想跑,哪有那便宜事。”小青年又捡起块砖头。
“王八犊子,你敢!”
这时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挤了进来。
小青年手里握着砖头:“爷爷,你来干啥?”
“我不来,你小犊子不知要闯多大的祸?!”
“爷爷,他欺负我!”
“我还不知道你?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到处若事。怎么,说不听你?还不把那破砖扔了!”
小青年倔犟地站在那直运气。
“来来,你小子有种就往这砸!”老者一头向小青年怀里扎去。
“爷爷!”小青年扔下砖头,慌忙挤出人群。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你小子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年那事225》
吃过早饭不大会,冯强骑着他那辆,没后架子的二八大杠来找我:“头午没啥事吧?”
“你有事?”
“咱俩去学校。”
“干啥?”
“遛达遛达,顺便打听下,咱毕业后的去向。”
“这才三月份,七月份才毕业呢,是不是早点?”
“反正也没啥事,遛达玩呗。”
锁上门,我俩骑车去学校。
“这几天忙啥呢?前天去你家,锁头把门。”我很想知道,这小子最近在干啥。
“本来想事成了再跟你说。”
“啥事还保密?”
“我爸他们单位连年亏损,现在往外包呢,我想承包。”
“这是好事呀,为啥要满着我?”
“我怕失败了,让你们笑话。”
“事情进展顺利不?”
“唉,太难了,没办成。”
“差哪儿了?”
“首先我是在校生没资格。其次是我太年轻,家里又没雄厚的经济基础,担心我是一时头脑发热,闹着玩。上边也是对上百号职工负责。用他们的话说,怎能把上百个家庭的命运,交给一个乳毛未干的孩子手上?”
“其实就算你不是在校生,你家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你没有人脉,没有在上边能帮你说话的人,你还是会失败。现在社会,不缺千里马,缺的是伯乐。为什么说朝里有人好做官呢?我还真佩服你的胆识。没成就没成,最其码你努力了,这就比大部分同龄人强。”
“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太需要换个生活环境了。”
走进校园,正值下课时间。
操场上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望着那笑盈盈的陌生脸庞,冯强很是感慨:“时间过的真快。一晃我们快要毕业了。”
“是呀,他们的今天仿佛是我们的昨天。看他们无忧无虑多幸福!”
我俩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熟悉的教师办公区。
“哎呀,冯强、田保寿你俩咋来了?”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的我们的班主任赵老师,看见我俩她高兴地叫道。
“赵老师好,我俩没啥事,来学校看看。”冯强满脸堆笑,毕恭毕敬。
“好好,来,到我办公室坐会。”
赵老师领着我俩来到办公室。
“咋样?在家还待的习惯吗?”
“不习惯,都快憋死了!”我和冯强分别找凳子坐下,冯强快人快语,一点不知掩饰。
我小声问道:“赵老师,你现在代什么班?”
“今年还是三个班。汽修、机架还有一个食品班。我教食品班化学。”
“你不当我们班主任了?”冯强忙问。
“可能够呛,现在还没最后定下来。”
又唠会别的,上课玲响了:“你俩有时间来玩,我得去上课了。”
跟着赵老师走出办公室,我俩又来到实习老师,王老师的办公室。
“哎呀,你俩今天咋这么闲?来来,坐下唠。”正在看书的王老师忙站起身。
“在家待着无聊,来学校转转。”冯强找凳子坐下后说道。
“田保寿,放假到现在,我还是头次看见你。”
我笑了笑:“王老师,我喜静不喜动。没啥事轻易不出屋。”
冯强岔开话题:“王老师,现在忙不?”
“忙倒不忙,整天无所事事。要说忙,就是学习忙。”
冯强:“哪没听说我们咋办?”
“学校还没消息。实习办换了领导。没通知,你们就在家待着。也可以找点活干,只要不让学校知道就行。”
自打上次为了应付检查团,我们被招回学校实习,之后一直放假在家。
沉默了会,冯强突然问:“我们去大庆有消息吗?”
“时间还早,没那么快有信。不过,上一届汽修班可全被大庆招走了。”
“能去大庆最好,最其码不愁开资。”做为宏建机站的子弟,我太想走出去了。
“还有四个多月你们才毕业,到时候是啥情况谁也说不准。”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看冯强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有啥心事?”
“我不太想去大庆。”
“因为点啥?!”
“杜娟肯定去不了,我去大庆有啥意思?”
“什么?你现在还想着杜娟?她可是名花有主了呀?”
“唉,几个月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你呀,真是不可理喻。活该你遭罪!”
“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啥?”
看着冯强,我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事干了。
我自信,我能帮他渡过难关!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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