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毛元靖《倒影》选载]
毛元康《写在前面的话》(节录)
毛元靖的文字朴素、实在、情真,在阅读初稿时,我就感到他是带着强烈的感情来写作的,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亲情、友情,读后令人为之喟叹,看来他这几年的功夫并没有白花。在三十多篇散文中,感情表达得最为淋漓尽致的是 《我和我的干娘》,这简直就是一篇散文化了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作为地名的大堰河,就是元靖心目中的老屋苦竹林,作为人名的大堰河,自然就是他心灵深处的娘了。"我"和干娘的舐犊之情,那么纯真,那么自然,那么浓郁,难怪元靖是"终生难忘"了。

苦竹林老屋 毛元靖绘
我和我的干娘
逝去的岁月如远去的白帆,愈去愈远,渐渐模糊。记忆中却仍储存着儿时的一些人和事。很多人,很多事,己嵌入我的脑海,盘根错节,永远也拔不掉,抹不去。在老家苦竹林,记忆中最清晰的除母亲和哥姐外,莫过于自始至终把我当亲生儿子一般呵护疼爱的幺娘——我的干娘。后来我才听人说,幺娘十五岁小小年纪时,便从长江对岸的冯家嫁到毛家,嫁给一个穷得响叮当,年过三十才娶上媳妇的我的一个远房叔叔,我们兄弟姐妹叫他幺爷的毛鸿洲。幺爷和我们家虽说是本家,却已是远得出了"五服"。幺娘踏进毛家的门,面对的是一贫如洗和比她年龄大一倍的丈夫。据说,幺娘哭了三天三夜才开始打起精神料理家事。家事不多,可那脏而破的铺笼帐被;丈夫的破衣服以及脏兮兮的破屋、灶台,又黑又脏的碗筷,又是洗,又是补,整整忙了几天才收拾干净。
从我记事起,幺娘已经嫁给幺爷多年,外姓人早就喊她毛幺嫂、毛幺娘了。可在我眼里,幺娘却是那样的年轻娇小,那样的能干,根本看不出已三十出头。她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在她的后脑勺上总是绾着一个发髻,油亮油亮的,十分好看。后来我才知道,在弥陀老家一带,当姑娘成了人家的媳妇,就不能再留长发,不能再梳辫子,得把头发绾成发髻,挂在后脑勺上伴随一生。
幺娘虽然身材娇小单薄,却是个性格开朗,勤劳善良,很懂得人情事故,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的农家妇女。她的能干,甚至达到了能那降服住比她大得多,而且绝对算得上精明的丈夫。幺爷也因家境贫寒,中年娶妻而视幺娘如掌上明珠,幺娘却从不会因此而骄横。在我看来,幺爷愈是这样,她便愈是勤劳,每天忙里忙外,喂猪养牛,连田头地里的农话也是她的拿手。还有那些做不完的缝缝补补,浆浆洗洗等家务活,当然还有奶孩子、带孩子,这些女人的份内事。
幺娘在嫁给幺爷后的大约十年间,已经生了一男三女,其中包括现在还健在的她的四女元昭。大的三个子女都因当时家境贫寒,医疗条件落后而相继夭折,这三个中就包括她当时唯一的、我不知道名字的儿子。这打击对她和这个家庭来说是巨大的,也是令人伤心和无可奈何的事情。然而,我和幺娘的情份也就正是开始于此,至于她那些过去的伤心事都是以后幺娘亲口向我诉说的。
当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幺娘对我的亲近和疼爱。这疼爱,是长辈的爱,又似母亲对儿子的爱。记得在她闲着的时候,总要把我拉到身边,搂在怀里亲热地和我说话,并想方设法给我点东西吃。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她也要把好吃的东西给我留着,哪怕是当时并不十分稀罕的桃子李子。相比之下那时的桂圆、荔枝就要珍贵得多,这些东西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即使她不吃也要给我留一点。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每当她们家打牙祭时,幺娘总要叫我,当我跑到她身边时,她便悄悄往我嘴里塞一大块肉,还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听了我的回答,幺娘脸上便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那时的佃农家庭是极穷的,幺娘家的景况也大体如此……就当时的情形,她能这样深爱着我,足以说明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她的这份深厚而特别情意,在我脑海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自从搬家到乡下后,我们家便没有多少人来客往,显贵客人(包括父亲生前的好友)就更没有什么往来了。因家境一落千丈,母亲对住房的要求便降得很低,房子不但破败,而且不宽余,一直是将将就就地应付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当寒暑假期间,哥姐们都回家了,居住起来就十分拥挤。加之姐夫杜三哥、杜六哥也常在这时来家作客,房间就更是不够用了。哥哥、姐姐、姐夫一齐回家,来一个大团圆,热热闹闹,一家人都十分高兴。除高兴外,母亲却还要为晚上的住处发愁。待母亲招呼大家坐定后,便悄悄朝隔壁幺娘家走去。当时我正在幺娘家门前小板凳上坐着,看见母亲走到么娘身边,和幺娘小声说着什么。我专注地看着幺娘和母亲,突然听见幺娘惊喜地说:"要得要得!二伯娘,等满哥挨着我睡,我不会冷着他,二伯娘,你就放心好了!"和幺娘说完话,母亲便走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这几天你就跟着幺娘睡,幺娘爱你,记住,要听幺娘的话。"大概母亲早己看出么娘的心事,知道她爱我,也知道这些年幺娘心中的苦。当时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幺娘爱我,我心中因此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热闹的春节,寒冷的冬天。那时冬天的寒冷比现在厉害多了。记得那天晚上睡觉前,幺娘先用热水给我洗脚后,才给不到一岁的四妹裹上自己刚脱下的棉衣,把四妹放在床铺的最里边,幺娘却和我同盖一床被子。她睡下后,这里摸摸透不透风,那里摸摸贴不贴身。然后,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这时,我清楚地听见她问我:"幺儿,你冷不冷?"说着,把我搂得更紧了。睡在幺娘的怀里真是温暖,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从不楼着我睡的。这时我想,幺娘搂着我睡,又叫我幺儿,那她就该是我妈了,想着想着……正当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塞进我的嘴里。这时,我听见她喃喃地说:"幺儿,你体子不大好,这几天干娘给你好吃。"我含着甜甜的乳头进入了梦乡。啊,多么甜密而温暖的冬夜。
早上,是幺娘把我叫醒的。她认真地对我说,"满哥,你千万不要把我叫你么儿和拿奶给你吃的事告诉你妈,你要是跟她说了我就不爱你了,以后就不要你挨着我睡了,记住啊"我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不管怎么样,就冲着么娘这样爱我,我还想挨着她睡这一点,我是决不会告诉母亲的,而且一直没有告诉,我信守了谎言。从这以后,她总是背着母亲叫我幺儿,这样叫我,当然是出于对我的爱。至于为什么不能当着别人叫,当着母亲叫,在当时我那小小年纪是不可能明自其中道理的。
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她唯一的儿子死了,为了精神上的某种寄托和希望,就把母亲对儿子本能的爱渐渐转移到我这个还不懂事的男孩子身上,她爱我爱在了心里。在母亲面前她懂得必须克制自己,也知道不能夺人之爱。她也深知,我们虽是本家,平时母亲对他们也不薄,还随时帮助他们。但因地位不同,贫富差别等原因而不愿意,她也决不会这样做。么娘没有读过书、没有文化,只是一个农家妇女,却完完全全懂得做人的道理。她对我的爱,除了在我面前流露外,总是把这好似母子之爱的情感深深埋在心底,就连她的丈夫,我那么爷都不清楚,当着幺爷的面她也决不叫我幺儿,看来幺娘对自己的心结也一直是守口如瓶的。
.值得庆幸的是,大约在一两年之后,幺娘终于又生了一个男孩,取名贵生。这贵生在幺娘临产时,老是赖在她肚子里不肯出来,疼得她喊天叫地。母亲见状也十分着急。情急之下母亲突然急中生智般地大声喊道:"毛鸿洲,你不是有鸟枪吗,把你那鸟枪拿到灶房背后去放一枪!"幺爷赶紧照办。随着嘭的一声枪响,贵生就呱呱坠地了,母亲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贵生这名字是母亲所取,不知是母亲早已想好,还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母亲想出这个名字,说明母亲已完全感觉到了这男孩在这个家庭中的分量和地位:希望、灿烂、珍贵!贵生的出世,扫荡了幺爷多年来心中的不快和幺娘心中深深的积郁。从此,他们的家里便有了更多的欢乐,更多的笑声。而幺娘对我的爱,仍一如既往。从小我就生活在苦竹林,生活在乡下,老屋里既住着贫苦的佃农,又有我那好似书香门第的地主家庭。在苦竹林十余年的生活中,实际上,我受到的是双重熏陶,一方面是以我干娘为代表的清贫、勤劳、善良、朴实;另一方面则是母亲哥姐为代表的严格、求知、上进。于是,在我心底便深深地结下了贫民情结,嘴里也学到了一些好似文雅的词语。我成了个两不象,既不象农民的儿子,又不象地主小少爷。现在看来,这双重熏陶对我的一生是极有意义和极具影响力的,这难得的亲情和贫民情结一直延续至今。一九五一年,在四爷的帮助下,我和母亲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十余年的苦竹林。离开了四妹;离开了爱我、疼我、视我如子的幺娘,我的干娘!
进城后,我和母亲都住在玲姐家。在泸州继续上小学,转眼又上了中学。在这期间,我梦见过幺娘,但却一直没有见到过幺娘了。在一个暑期里,我实在忍不住对幺娘的思念之情,便徒步六十里山路专程去老家苦竹林看望她老人家。当时我还是学生,实在没有能力买什么东西,只给幺娘买了些梨子。一大早我就动身,跋涉长长的山路、穿过熟悉的松林,从屋后的大黄桷树往下是一个极不规则的陡坡,到了这个陡坡,就算到了幺娘家的后门,这后门直通她们家的厨房。下坡时由于过于心急,差点滑倒在地。人没摔倒,梨子却从口袋里倒了几个出来,直往幺娘家的后门滚去。我还来不及喊幺娘,声音却已惊动了在厨房准备做午饭的幺娘。当她从后门出来看见我时,惊喜地叫道:"幺儿,是你回来啦!"我说:"学校放假了,幺娘,我好想你哟,所以专门回来看你",幺娘说:"幺儿,幺娘也想你……"这时,我忍不住扑到她的怀里。幺娘象见到久别儿子般亲热地用她那粗糙的手为我擦干泪水,看得出,幺娘在尽力忍着自己。为了岔开这激动的场面,我忙把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梨子捡起来。然后,幺娘紧紧地拉着我走进了那熟悉的,光线灰暗的厨房,这黑黝黝的厨房让我倍感亲切。此时的幺娘才四十出头,艰难的生活和养育子女的过多付出,已使她显出几分不该有的老气。我仔细看着幺娘,除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外,她还是那样慈祥,那样美丽,特别是她那后脑勺上乌黑油亮的发髻。坐定后,她没有忘记询问母亲和她的侄儿侄女们的情况。在我一一作答后,她的情绪才逐渐安定下来。这是我离开老家后第一次回苦竹林,第一次重见幺娘。幺娘说:"幺儿,今天没打牙祭,又没有现成的肉,我把豆子泡起,一会儿推豆花给你吃,你走了几十里路,怕都饿了,干娘还要给你煮两个鸡蛋。"说着,就去泡豆子,张罗午饭。我看着幺娘那喜气洋洋的样子便试着问:"幺娘,这些年你们的日子比过去好吧?"幺娘说:"幺儿,这些年干饭是有吃的了,比过去也好不到哪里去。空了没得事的时候就想你,想二伯娘,想你们全家。那个时候,一到放假我们这个屋基就热闹得很,听你们摆些稀奇古怪的龙门阵,听你们唱歌,我都跟着你们年轻了……"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要想你,要想好久好久。"我说:"幺娘,我也想你……"幺娘哭了。贵生放学回来了,幺猫叫费生快喊满哥,贵生喊了,并亲热地坐在我身边,我感到他风把我当亲哥哥了。
在参加工作后的一九六一年,我因公出差到弥陀场,又去了一次苦竹林,去看望又是几年不见的幺娘。从弥陀到售竹林大约五里路,我急急忙忙往幺娘家奔去。啊,我看见苦竹林了!再近一点,在老屋前的大田边上遇上了么爷。幺爷正在铲田壁,他老人家已是六十出头的人了,在我眼中完全是一个很老的老农,幺爷和我一同回家,相互没有好多话说,似乎精神上曾受到过好大的打击(后来才知,这个贫衣出身的幺爷因说了几句有损干部面子的话,便在五七年被打成反社会主义分子,这大概是他不多说话的原因)。见到幺姐时,我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她的身上和脸上都给我留下了一种似乎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阴影,她看我有些呆滞和述惑不解的神情,才断断维续地说:"满哥,你怕还不晓得。前两年闹饥荒,差点都没有你幺娘了……你不知……你幺爷么娘一家是怎样活过来的哟。"此时,我们都含着泪静静地学在那里,幺爷也忍不住插话:"满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去前年要不是毛四胆子大,到山上去找点回来填肚子。你四命、五爷就是去年饿死的……”
幺爷似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突然打住了话题,我竟不忍不住哭出声来。见状,么娘突然破涕为笑,爱笑是她的性格本色,哪怕是刚刚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遇到高兴的事,她仍然笑,她的笑还是那样美丽,那样灿烂。然而在她美丽的笑脸上已刻上了不少粗粗细细的皱纹。刚才,他们提起了四妹,我才追不及待地问起了四妹的情况,么娘说:"你四妹已经结婚了。"我忙问:"四妹嫁到哪里去了?"她说:嫁到黄舣园科所,女婿是个技术员,前不久还回来过。"我问:"他们过得好吗?"么娘作了肯定的回答,又夸四妹和女婿有孝心。听了这话。
我也为两个老人高兴。
接着,幺娘要带我出去走走,当我走出老屋时才发现,原来那绿绿的山岗,茂密的丛林,如今已不复存在了。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好象当今一些时尚青年的光头,不,更象癞子的脑袋,因为山上已长出了稀稀疏疏的小树。我不用问幺娘就已知道,山上的青绿定是一九五八年、五九年大炼钢铁时抹去的,心头不免生出一些悲哀。
这次和幺娘分别不久,我工作的单位就迁到了宜宾。这样一来,到老家探望幺娘的机会就更少了。不过,只要有机会到泸州,我总要设法去看望她老人家。算起来,大概断断续续只去过三四次吧。我们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每次见面幺娘都又老了许多;每次分别都是依依不舍,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啊!
最后一次见到幺娘,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她已是七十好几的人了。这次相见,由于有玲姐同行,聊起来的内容就更为丰富,谈到了老屋的过去;谈到了我们儿时的轶事,包括我们的一日三餐;我们挨打挨骂;我们一起唱歌,还有王大哥的风琴。谈得最多的是逝去的老人和生者……大家喜怒哀乐,无拘无束,情感上毫无隔阂,真是亲如骨肉。
幺娘和五娘仍住在正房。老屋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唯有那正房还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完全是一副再也经不起风雨的模样。此时的幺娘正象这风雨飘摇中的老屋一样:老了,脸上刻满了似老屋墙壁上裂缝般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的皱纹。除热情和爱笑的性格外,在她脸上已很难搜寻到那当年的美丽。头发稀少了,永远挂在后脑勺上陪伴了她一辈子的发髻已经没有了光泽,已经小得实在可怜了,我和玲姐心里都酸酸的。
已是下午四点多钟,我们必须告别幺娘返回泸州。当时、要不是有玲姐同行,我是打算在那里住一夜的,好再陪陪幺娘,再和她老人家说说话。临别时,我分别给幺娘五娘一些钱,她们没有推辞。两个老人一定要送我们一程,送我们到弥陀场去赶车。我们沿着乡村公路向着长江边的弥陀场缓缓前行,我思绪万千地,默默地走在这不算远的乡村公路上,不禁又想起了刚刚被我抛在身后的苦竹林;想起了那已十分遥远的儿时的苦竹林:想起幺娘亲切地叫我幺儿和冬夜里她那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桃子李子、桂圆荔枝。最难忘的是她悄悄塞在我嘴里的大肉,是多么的香,多么的津津有味,多么值得回味啊,那香味直到如今,永远……
要不是幺娘把我从遐想中唤醒,我的思绪定然还在云里雾里。听見幺娘亲切的声音,我才如梦初醒。她拉着我说:"满哥,你在想啥子哟,都到斑竹林了,你就不想跟幺娘五娘多说说话?"此时,我己完全清醒,清醒后却是无地自容,真后悔上路时的浮想联翩,是这该死的"浮想联翩"让我冷落了我的干娘,耽误了和她难得一起亲热的机会。说着说着,这五里远的路程尽在笑谈中走完。
车来了,我们就要走了。惜别、含泪惜别,我拉着幺娘五娘的手,此时,我所能说的只有两个字:保重!谁知这一别,竟是我和幺娘,我的干娘的诀别。好几年后,我才得知幺娘已于一九九六年离开人世,死因是外出做农活淋了大雨发病,医治不及所至,死时离她八十岁生日只差几个月了。我和深爱我的,苦了累了一生的干娘就此永别。今年清明节,我约同四妹去苦竹林为父亲扫墓时,本想同时在幺娘的坟前添点香烛、烧点钱纸以寄托哀思。却因四妹是虔诚的基督教徒而阻止了我,我只能默默地站在幺娘的坟前,此时,思绪象一块冻结了的冰,幸好我身旁还站着她老人家的女儿和儿子。
愿干娘在天之灵不要责怪你的毛四和我这个你似如己出的儿子;不要责怪你这个儿子违背了当年的约定,把我们的秘密公诸于世。
2009.8.11宜宾
毛元靖《倒影》选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