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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保洁员
木林森的爱情
邹隆辉(江西)
木林森的名字是爹取的，说沾着山林的气，结实。五十岁的人，守着青山坳村的保洁岗整八年，黄胶鞋永远沾着点泥，竹编保洁筐挂在自行车把上，走村串巷时，筐里的铁夹子和扫帚杆碰着，叮铃当啷响，成了村里的活铃铛。
他的爱情，也和这青山坳的烟火气缠在一起，藏在村道的落叶里，灶台的烟火中，还有日升月落里，和桂香婶彼此搭着的一双手。
桂香婶是村里的厨娘，在村口的老年食堂做饭，男人走得早，一个人守着老院子。木林森扫到老年食堂门口，总遇见她端着泔水桶出来，他便顺手接过来，拎到村头的沤肥池，她也不推辞，转身回屋，端出一碗晾温的绿豆水，或是两个刚蒸的玉米面窝头，塞在他手里：“扫路费力气，垫垫。”
青山坳的保洁活，琐碎又磨人。春天扫落花，夏天清杂草，秋天捡枯枝，冬天除积雪。木林森凌晨五点就出门，桂香婶便也早早起，把自己的煤炉烧旺，给他温着一碗粥，等他扫到食堂门口，粥还是热的。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只把扫来的野菊花、小酸枣，挑干净了放进她的窗台，那是他走村串巷时，在路边崖头捡的，不金贵，却带着山野的甜。
他们从不用多说什么，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木林森的自行车闸坏了，桂香婶喊来村里的修车师傅，悄悄付了钱，又把车擦得锃亮；桂香婶的老院子漏雨，木林森扛着梯子瓦片，趁天好修了大半天，临走还把院子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老年食堂的柴火不够，木林森便在扫山时，捡些干柴捆好，堆在食堂后墙根；桂香婶知道他胃寒，总在他的粥里卧个荷包蛋，或是蒸些山药糕，让他揣在兜里当干粮。
村里的闲话有过几句，说老木和桂香婶凑一对得了，木林森听见了，红着脸低头扫路，扫帚杆戳得地面沙沙响；桂香婶听见了，也抿着嘴笑，手里的锅铲搅着粥，搅得满屋子都是米香。他们都懂彼此的心思，只是山里人，性子慢，感情也像山涧的溪水，慢慢流，不声不响，却淌得绵长。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去年深秋，木林森扫到村西的柿子林，脚下一滑，摔在坡上，腿骨裂了，躺在家没人照顾。桂香婶听说了，放下食堂的活就往他家跑，收拾屋子、煎药做饭、擦身洗脚，样样都来。她的手被药渣烫过，被冷水冰过，却从来没喊过累。木林森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句：“桂香，你歇会。”
桂香婶擦着他的额头，笑：“歇啥，你要是好不了，谁给我捡酸枣，谁帮我扛柴火。”
木林森的腿好了，走路却慢了些。他依旧守着保洁岗，只是自行车把上，多了一个桂香婶缝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给的水和干粮；桂香婶的老年食堂门口，多了一把木林森做的竹椅，供她忙完了歇脚。村里的人再看他们，都笑着起哄，木林森不再红脸，只是牵着桂香婶的手，往村道上走，他的保洁筐叮铃当啷，她的手里拎着刚蒸的窝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办酒席，只是请村里的老人吃了一顿饭，桂香婶做了一大桌菜，木林森给每个人倒了酒，最后端着杯子，对着桂香婶，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往后，我守着你，也守着这村子。”
桂香婶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如今的青山坳，依旧能看见木林森的身影，黄胶鞋，保洁筐，自行车叮铃当啷。只是他的身边，总跟着桂香婶，有时她帮他捡路边的垃圾，有时他陪她去村口买菜，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满山的青山，聊着村里的闲事。
村道扫得干干净净，老年食堂的烟火袅袅，木林森的爱情，就藏在这青山坳的一草一木里，藏在一碗热粥、一把干柴、一双手的相扶里。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山里人的实在，和岁岁年年的陪伴。
就像木林森常说的，扫干净村道，守着心上人，日子就像山里的太阳，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作者简介：
邹隆辉，笔名文辉，乡土散文作家。1963年生，赣州市经开区三江乡人，是赣州市作协会员、南康区作协会员及《中国作家网》注册会员。长期活跃于文学创作领域，作品涵盖散文、游记、人物纪实等多种体裁，曾在《学习强国》《优秀作家》《中国作家网》《江西网络广播电视台》《都市头条》《西部散文选刊》《南康作家》《江南都市报》《致富快报》《赣南日报》《赣州晚报》《赣南广播电视报》《现代青年》《今朝》《萧乡文学》《南康文艺》《南埜风》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发表大量作品，如《通天岩游记》《言传身教终无悔、用心执着育良才一记省模范教师陈礼权》《盲人冯世钟和他的古文说唱艺术》《我的舅舅李书恺》《一位画家的“客家情怀”一记客家画派创始人刘福林》《忆父亲》《渡工的生活变迁》《围下渡口》《野菊花开》《圩日茶馆店》《南山游记》《我和陈晓老师的文学情缘》《莲花山游记》等，并有多篇作品获奖。127篇原创文学作品经省市审核，获江西省版权局著作权证书。其创作主题广泛，既关注家乡的自然风光、人文历史，也聚焦普通人的生活变迁与情感世界。作品风格朴实细腻，富有乡土气息和人文关怀。
2023年八月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最佳优秀作者”荣誉称号，2025年获都市头条“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2025年入围第六届萧红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