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舒同关心东乡籍老同学、老战友熊崇德的孙子熊地旺纪实
熊地旺(口述)
杨金高 周 景 陈和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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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中央党校出版社2012年出版王建华、谢一彪合著的《舒同传》“投奔红军”一节(第59页)有如下记载:舒同同学熊崇德经常利用经商便利为舒同传递消息,“当时还有个叫熊崇德的，是我的同学，他来看我，因为他那时正在做生意，四处跑，听这样，他为我打听到很多消息”，(笔者注:此为舒同原话)这时传来彭德怀率领部队朝抚州挺进的消息，舒同邀请熊请熊崇德一起前去寻找工农红军。“当时，李蹊同我的父亲也都同意我到外面去，熊(崇德)也同意和我一块走，这样我们就出去了.”(笔者注:此为舒同原话)舒同与熊崇德走到临川上顿渡，见到从事地下工作的邹卓尔和黄励群，找到党组织。“他知道我的情况，晓得我失败后没有动摇，便把我搞了进去，并叫我当支部书记。”(笔者注:此为舒同原话)舒同犹如失散的儿子找到母亲，重新回到党的怀抱……红四军打到崇仁，正准备攻打抚州。舒同获悉红军部队要来，立即与邹卓尔和黄励群商量组织武装暴动，策应红军军事行动。舒同正准备派人前去与红四军联系，红四军却主动派人找到舒同。于是，舒同带熊崇德同行，到达红四军政治部。政治部主任彭祜热情地接待舒同，俩人进行长时间交谈。
[话外有音]
熊崇德是东乡县虎圩乡艾田洲上村人，在当时的抚州江西第三师范与舒同同学。如果不是《舒同传》一书提及熊崇德，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记得东乡历史上有个熊崇德。碰巧的是，熊崇德孙子熊地旺在1981年10月与笔者之一杨金高同去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县32506部队服役。熊地旺先后两次到北京，均受到舒同的亲切接见和热情关爱，感受到舒同作为普通人重情讲义的感人一幕。以下就是熊地旺的口述，笔者略加整理以此纪念东乡骄子舒同诞辰110周年。
[历史回放]
熊地旺自述: 我是1960年出生。1968年我8周岁时，舒同在山东省当省委书记受到处理。山东专案组到我所在的江西省东乡县虎圩公社联合大队洲上生产队(即今虎圩乡艾田洲上村)调查舒同与我祖父熊崇德参加革命的经过。我记得那两个领导身穿灰色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钢笔，手上拿着公文包，找到我父亲熊云儿，询问我祖父与舒同的关系。从此，我第一次知道了舒同，知道了他与我祖父的关系。到了1981年，舒同被彻底平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当副院长。恰好岗上积的邹自明当时正在军事科学院当兵服役。我打听到那年5月，邹自明回家探亲，就通过我哥哥熊金旺和邹自明的哥哥邹学明(我们俩人的哥哥都在东乡铜矿工作)联系，等邹自明探亲结束回北京时，和他同去解放军军科院。当年5月23日，我随邹自明第一次来到首都北京。当天上午，邹自明带我来到军科院程家花园门卫传达室，我看到解放军哨兵把守大门,威武威风。在传达室，我们给舒同家打了电话，但舒家工作人员说，找舒同的人很多，不清楚我们是何方人，有何目的，所以就没有答应与我们见面。我不灰心，当场与邹自明商量，由他执笔替我写了一封短信，信中说祖母告诉我，祖父熊崇德与舒同是同学，一同参加革命。我想见舒爷爷一面，询问祖父下落不明之事。我们拜托门卫一定要将此信转给舒同，并决定第二天上午再来军科院。次日早晨8点半，我和邹自明再次来到程家花园，通过门卫打电话告知舒同。舒同肯定是看到了我们头天写给他的信，所以当即表示欢迎我们来。我们在门卫的引领下，来到程家花园7楼。舒同在他的住宅办公室等待我们晋见。我记得舒同当时是76岁，身穿草绿色军装，红光满面，个头不高，圆脸，戴着耳机。他住宅内部的办公室不大，估计只的16平方米左右。舒爷爷热情招待我们坐在沙发上，工作人员给我们倒茶后就退出去了。舒爷爷爽朗地对我说:“没错，我与你祖父熊崇德不仅是同学，而且是一起参加革命，那是1930年冬天，东乡县革命组织遭到破坏，我们在东乡县呆不住了，我对你祖父说，不去革命不行，反正你家里有财产，有老婆，有小孩，万一革命失败了，你可以回东乡嘛，如果革命胜利了，你可以立功立德立言，光宗耀祖嘛，你的祖父同意我的观点，我们一起参加了红四军。当时，军政治部主任彭祜把我留在军政治部当秘书，你祖父记不清是分到哪个单位了，后来听说他转到赣东特委机关工作。当时红四军军长是林彪，政委是罗荣桓。我与你祖父分开之后，当时通信不发达，所以没有办法再联系上。熊崇德是我很好的同学、战友，我只能证明他与我一起参加革命，但不能证明他是革命烈士。”舒爷爷这番话，一板一眼，实事求是，既坚信原则，又充满深情，他当场取过“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便笺”，写了一封信，让我带交给东乡县委、县政府负责同志。该信全文如下:
1930年秋，熊崇德同我一起参加红四军，我在政治部工作，熊崇德分到地方政府工作，以后不落不明。特此证明。祝好！舒1981.5.24.
写完这封信后，舒爷爷对我说:“小熊呀，你还小，我让你当官，你肯定当不来，你要自己努力，靠自己的真本事吃饭，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要尽快把你祖父熊崇德的问题搞清楚。”这次谈话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因为军事科学院打来电话，请舒同去开会，所以，会谈只得中断。临别时，舒同握着我的手说:“今后有事，你可以给我写信”。他让工作人员给我留下通讯地址，自己就匆匆忙忙开会去了。在舒同的亲切关怀下,我祖母于1985年1月拿到了江西省革命烈士因公牺牲病故军人家属定期抚恤金领取证，每月领取20元钱生活补助，直到去世。
1981年10月，我通过身体检查和政审，光荣地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在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县32506部队二连当兵，当了3年兵，受到两次连嘉奖，每年都写信给舒同爷爷汇报思想和工作情况。1984年8月，我决定从部队退伍，就把想法写信告诉舒爷爷，很快就收到回信。信的末尾署名是:舒同家公务人员代笔。信中说:
熊地旺同志，您给舒同首长的来信收到了。舒老知道此事……你有什么特长，有什么具体要求，要首长帮哪一方面的忙，我们会酌情考虑。
看罢回信，我心中充满感谢之情，当即回信表示感谢，同时谈了自己的具体想法。我从部队退伍回东乡后,于1984年11月16日再次进北京拜见舒同爷爷，同上北京的还有我时年78岁的祖母饶秋香老人。我坐火车到北京后，先把祖母安置在一家旅社，然后去寻找军事科学院程家花园。七弯八拐，几经曲折，当天下午4点多钟才找到目的地。我通过门卫打电话，舒老听说是熊祟德的孙子来访，立即同意接见。我来到舒爷爷别墅，他的夫人王云飞对舒老说:“首长，熊崇德的孙子来了!”舒老连声说:“好!好!好!”，并询问我:“你不是带了祖母来吗?祖母呢?"我回答舒爷爷:“我把祖母安置在一个旅社里住宿，已经交了住宿费，离这里好远。”王云飞女士立即接话:“今晚就让他祖母住在旅社，现在时候不早，让他祖母明天再过来。”王云飞女士又对我说:“小熊，你快来，帮爷爷移移院子里的花盆。”我和舒夫人还有工作人员移花盆大约半小时，结束后，王云飞女士让工作人员带我一起去军科院公共食堂吃晚餐。饭后，工作人员护送我去军科院招待所，办理好食宿等全部手续，并对服务员交待:“这是舒同首长的客人。”第二天早上6点半我起床了，7点钟赶到程家花园。这次门卫认得我，没有难为我，放我直接去舒老家里。舒爷爷和夫人王云飞热情招待我在他们家里吃早餐。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花生米煮粥，那个清香的美味，至今留在我的心头，想起来觉得特别舒心和幸福。那次早餐，王云飞女士还为我端上一碗水饺。开餐时，她交待我:“小熊，你早餐后坐首长的小车去把祖母接到我家里来,顺便把均均(笔者注:即舒同女儿舒均均)一起带回程家花园。”我坐上舒爷爷的小轿车，七弯八拐来到旅社，接到我祖母以后，司机又找到均均，我们一起坐车回到舒爷爷家里。舒爷爷在院子大门口见到我祖母，握着我祖母的手，连声说:“好啊!好啊!进屋坐!”落坐后，服务员泡好茶端在我们面前，舒爷爷再次回忆了他与我祖父的共同的经历和情谊。由于我祖母不会讲普通话，舒同就用家乡话与我祖母交谈。他对我祖母说:“你的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带大了儿子、孙子，不容易啊!你辛苦了!”会谈进行大约一刻钟，工作人员进来告诉舒同，山东省有关方面来客。舒同立即表示歉意，让工作人员领我们到隔壁一个办公室吃水果。中午饭时，舒同约山东来客，我祖母和我,还有舒均均等10余人在他家餐厅圆桌上共进午餐。午餐很丰盛，有10多道菜。我和祖母有点拘束，舒同再三劝我们:“随便吃，随便吃，不要客气。”午餐后，我和山东省有关方面领导，还有舒均均坐在办公室吃水果、聊天、休息。工作人员说首长需要午休。大概下午两点钟的样子，舒同午休后从二楼下来。王云飞指着我对舒均均说:“均均，这是你的江西老表!”舒均均对我说:′“哦，是老表呀!你来北京找我爸爸有什么要求?”我回答:“我祖父熊崇德与你爸爸是同学，是战友，我刚从部队退伍，想请舒爷爷出面找份工作。”王云飞接口对我说:“你找工作，在北京恐怕不方便。”我乘机对舒老说:“爷爷，我不想在江西工作，您能否带我在身边?”舒同回答:“时代不同了，带你在我身边也不合适，我1950年在上海当宣传部长时，你父亲怎么不来找我?”他略微责怪的语气中留下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惋惜味道。我见没希望了，就说:“那就回江西吧，回江西找份工作也行”。王云飞女士说:“叫你舒爷爷打电话，写信给白栋材也不太合适，你这件事要等爷爷考虑考虑。”舒同于是接着说:“云飞说得对，找工作给白栋材(笔者注:白系当时的江西省委书记)写信恐怕不好。”这时，山东省有关方面的领导向舒同求字，舒同当即答应，要我帮他碾墨，我还帮舒爷爷穿上围裙，帮他戴上手袖套，他为山东省有关领导书写了“勤奋求学”等条幅，还为舒均均写了几幅字。山东省有关领导为了求字，专门买了500多元钱闪光照相机拍摄舒同写字的真实情景。我在现场牵住宣纸。照片拍下去，我也有幸在其中，可惜我一直没有拿到这张照片。舒老写完字以后，工作人员遵舒同夫妇叮咛把我和祖母送到军事科学院招待所，让我们免费在招待所食宿，自由活动。王云飞对我说:“你的工作问题，要让舒老再考虑考虑，你们在北京玩两天再说。”第三天早饭后，我来到程家花园舒爷爷家里，他把写给东乡县委、县政府负责同志的信当面给我看，内容如下:
东乡县委、县政府负责同志:
兹有熊崇德孙子到我处，想在东乡县找份工作，请你们适当考虑安排!
舒同1984.11.19
我带着舒同亲笔信离开北京回东乡时，舒同还特意让工作人员到军科院招待所送来60元钱给我祖母。回东乡后，我把舒同亲笔信交给时任县委书记黄昕明，黄书记亲笔批字:请县民政局给予适当安排。结果，我很快被安排到东乡县毛纺厂当工人。10余年后，毛纺厂倒闭停产,我下岗失业了，没有给领导再添麻烦，而是自谋职业。这是后话。
1987 年6月，我曾经想调动工作，想再次上北京拜见舒同，就给江西省政府参事室的乐典(与舒同一样，他也是我祖父的同学、战友)写
信。乐典用“南京黄埔军校同学会江西组”的信纸亲笔回信。内容如下:
熊地旺同志:
来信收阅，舒老五月前在家。我五月二十日到北京见过他。现在是否去别地避暑，不清楚。他记忆力衰退，不认识人。最好不去看他。此复，乐典。1987.7.9.
收到乐典爷爷的信以后，我就打消了再去北京拜会舒同的念头。我去北京只有两次，见舒同爷爷也就几面。他对一个下落不明的几十年前的老同学、老战友的遗孀和孙子如此关心、关爱，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情深义重。他亲笔写信让县委、县政府领导妥善安排我的工作，鼓励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给了我莫大的精神鼓励。今年是舒同诞辰110 周年，我从心里说一句:舒爷爷，我珍藏着您的情义，我会把的您的教诲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您情深义重励后人，值得我永远感恩，永远铭记!
[作者感悟]
情深义重励后人，
舒公高德缘一心。
法理兼容真君子，
实事求是贵乡音。
(本文发表于江西省政协《文史大观》杂志和《玉茗花》杂志，后又编入东乡县政协《龙山师水总难忘一一纪念舒同诞辰110周年》一书)
（口述者:熊地旺系舒同同学熊崇德的孙子，退伍军人、现居东乡县城;杨金高系东乡县委宣传部县委副科级宣传员、省作协会员;周景系东乡县政协教文卫体和文史委员会主任;陈和平系东乡县政协教文卫体和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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