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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工作中的酸甜苦辣

　　如果每天工作时间短、睡眠充足也就罢了。

　　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我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干搬运的重活，常常感到体力不支，拉布的时候，哪里还有好的精神状态？

　　有时候人走着走着就犯困，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好好干活了。

　　刘奇经常指责我，有时候因为打瞌睡、脑子不清醒数错了布料数量，他更是会狠狠数落我。工作失误确实是我的不对，可造成我这种状态的原因，是太累、体力跟不上啊！

　　刚开始我一直忍着，任凭他责骂。终于有一天，还是因为同样的事，他又狠狠训斥我，我一下子火了，把布一扔：“老子不跟你拉布了，你叫别人去吧！”

　　那次他见我发火，把老板也叫来了。在我心里，老板虽然小气，但平时总是忙里忙外，做事不停歇，而且他自己也经常干搬运的重活。接触久了，我对他的看法也有了改变，觉得他是个能吃苦的人，小气大概也是资本家的通病，资本的原始积累都带着血和泪。

　　老板平时脾气还算好，从没见他骂过人。那天我原以为他会狠狠骂我一顿，可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把刘奇叫到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回来后刘奇对我说：“你明天不用跟我拉布了，我叫刘明来接替你。”

　　其实在我去裁床帮忙之前，一直都是刘明跟着他干，不知后来怎么把我和他换了。

　　后来听老乡刘厂长说，老板本来是想让我跟着刘奇拉布当学徒，让我多学多看，学会了接替刘奇的工作。我猜想，老板大概是听人说了我的学历，觉得我是可塑之才。可惜我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了。

　　之后我也听说，刘奇之前辞过好几次工，老板都没批，说没招到新的裁床工不让走。我想，老板应该是想让我学会后顶替刘奇，可这些话他从没正式跟我说过，也没提过以后给我转工种、涨工资。

　　还听说杂工刘明以前很用心拉布，就想学裁床，可老板不看好他，这才把我换了过去。哎，不管什么目的，我都不想多想了。说白了，就算我学会了，不给我涨工资，也只是利用我而已，想用最低的成本换最高的利润。他有这个心，我没这个意。那时候的我很任性，总觉得离开这个厂，还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接下来，我和刘明调换了工作，由他去裁床帮忙。其实裁床一天只需要帮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裁工在画图、做收尾工作，我们杂工一有空就要去剪线部帮忙。

　　我们厂只是个代加工小厂，李老板开厂时间不长，资金不雄厚，很多设备都没有，比如打扣眼的机器，厂里就没有，所以经常要把衣服送到附近的小店加工，做完再原样拉回来。

　　这个活之前一直是刘明在做，他也带我去过好几次代加工点。

　　那其实就是个很小的门面，夫妻二人经营，屋里摆着几台开扣眼的机器，听说设备要好几万元。夫妻俩靠着设备接活，计件算钱，多劳多得，很赚钱。

　　去的次数多了，我和小店老板也熟了。每次送衣服，厂里先清点数量，再由刘明用三轮车拉过去，加工完再拉回来。

　　我本来不会骑三轮车。有一次刘明要拉布没时间，老板就让我骑车去送货。加工点离厂房只有半里路，我说不会骑，老板让我别怕，说骑上去自然就会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车，刚开始车把总往一边偏，好在以前骑过自行车，没一会儿竟然奇迹般地学会了。

　　原来世上很多事都是被逼出来的，“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这话一点没错。自从会骑三轮车后，厂里外出送货的活就全交给我了。虽然有点累，但送完货能在那边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工作，至少比在厂里干活自由一些。

　　因为每次出货、收货数量都分毫不差，李老板对我的工作很满意，也越来越信任我。

　　有一次，小店老板说我们厂欠了几千元加工费很久没结，让我回去转告老板。我回厂一说，老板立刻拿出几千元钱，让我送过去。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元，他一次给我几千元，完全不担心我拿着钱走掉，我想这就是信任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是用人之道。

　　做人也好，经商也罢，“诚信”二字最重要。我也没让他失望。好几次旁人都说，要是我贪财，拉一车货出去值几万块，偷偷卖掉一走了之，老板也没办法。

　　这些活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没有旁人陪同，可我从没动过歪心思。虽然那时候我很穷，但不义之财我绝不贪。经过这些事，老板对我更加认可，也更信任我的为人。

　　有一次在车间，老板拿出五十元钱给我，让我买东西吃，我没要。

　　其实我进厂时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厂里不提供早餐，看着别人出去买早餐，我没钱买，经常饿着肚子上班，等到中午才有饭吃。

　　后来和车工王刚熟悉了，他买早餐时总会帮我带一份，算是请我。

　　除此之外，我在厂里还遇到一个好人，他是烫工刘青的徒弟，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小烫，或者小孩子。

　　小烫是江西人，有件事我至今都不明白，他说我长得和他隔壁邻居一模一样，一开始还误以为我就是那个人。

　　后来问清楚我不是他邻居，可因为长得像，他对我依然很友好。见我没早餐吃，他借给我二十元钱。

　　正是这二十块钱，让我之后能吃上早餐。可过年发工资时，我还没来得及还钱，他就已经回家过年了，那二十元至今都没能还上。

　　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虽然只是区区二十元，却让我能吃上早餐。萍水相逢，他能这样帮我，我特别感动，比那些所谓的邻居要好太多，所以至今想起仍心怀感激。

　　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就看你有没有机会遇到。

　　说到好心人，厂里还有不少。车工里就有很多善良的女孩子，她们看我可怜落魄，买吃的时候碰到我，总会让我拿一些。我不想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常常拒绝她们的好意。

　　可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依然觉得温暖。这个世界有好人，有坏人，有丑恶的人，也有善良的人，不能一概而论。

　　我在这个厂打工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到年关了。

　　放假前，厂里一次性结清了所有人的工资，说年后开工，欢迎大家再来。

　　领工资时，老板娘多给了我五十元，一共三百五十元，说我工作做得好，能吃苦，这五十元是奖励，还让我年后一定要回来上班。

　　可我拿了钱，过完年就没有再回去。

　　我本来就只是这个厂的匆匆过客，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走投无路，就算给我两个月六百块，我也不会干这么累的活。

　　也许这就是命，也是一种缘分，是命中注定、事先怎么也想不到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