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巡田(散文)
徽轩
出城不远,便是田畈。说是城区,其实不过是徽州盆地间一个小小的聚落小城,十来万人口,搁在江南,算不得什么。然而这地方的身世却是复杂的——做过农场的,渔场的,林场的,还有农科所,后来又成了上海三线厂的后方基地。如今这里是工业新区,旅游旺区,名字也换了几个,唯有这一片田畈,一直还绿着……。
我顺着田埂走。五月的田野,绿得有些蛮横了。荷田刚刚抽了新叶,齐崭崭地立着,像是列队的水兵。河水是满满的,清凌凌地映着天光。四周极静,还能听得见或者说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咔嚓咔嚓,踏在干硬的土路上。
忽然就有了蛙声。
最初时是零星的,一两声,像是试探。接着便多了起来,四面应和,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细网。这声音不是聒噪的,反倒让人心安地很。我想起古人说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响”,那时的人们,大约是这样的夜里,提着灯笼和禾锄看田水罢。如今没有人看田水了,青蛙们却还在叫着,自顾自地,一直不管有没有人来聆听。
这夜巡农田的本是农家的事情,看水够不够,看禾苗壮不壮。我一个闲人,不过是来走走,听听蛙声,看看绿意。
丰乐河在不远处流着,看不见,只听得到隐隐的水声洇洇。这条河从黄山下来,绕着小城,把古镇岩寺打扮得有了几分灵气。从前这里是歙县的工业重镇,机器轰隆过,后来的三线厂也撤了,安静了好一阵子,现在又热闹起来,换了热闹的新法子——多了民宿,多了咖啡馆,多了些文化创意的招牌。
但田畈还是田畈。老农人说,地是不会骗人的,你种什么,它就长什么。那些绿,层层叠叠的,深的浅的,远山的绿,近水的绿,田里的绿,都是真的,不是做给人看的那种。蛙声也是真的,一阵一阵的,让人想起别的事来。
这里曾是抗日队伍走过的地方。新四军在这儿整编,出发,奔赴“东流”。当年的脚印早让岁月抹平了,可土地晓得。那些风骨,那些血气,大约还留在泥土里,化作了这几十年永远生长的绿色。
走得有些累了,我便在田埂上坐下来。蛙声渐渐近了,有几只就在脚边的水田里,咕咕呱呱地叫着,全然不理会我这个夜行人。
这绿,这声音,是万万不可侵犯的。它们是这片土地最老的居民,比所有的工厂、所有的园区都要古老。人们来来去去,建了拆,拆了建,只有它们,年年如此,应着节气的更替。
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山只剩了轮廓,近处的田也模糊起来。我起身往回走,蛙声紧跟着,一路护送我。城里的灯还亮着,照得见归途。可我知道,脚步迈得再远,身后这片田畈还在,那些绿还在,蛙声还在。
这就足够了。
汪晓东作于2026.5.1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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