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淡淡的雪来了
文/惠振义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来的不声不响,早晨推开窗户,凉凉的气息迎面扑来了,这场雪不是那种厚墩墩的、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冬雪,是薄薄的匀匀的,像是天宫的仙女,在天将亮未亮时,随意地向我的家乡零零散散抛洒了那么一把。
今天已是四月二十八日了,这场雪来得突兀来得安静,昨夜是何时落下的很多人却全然不知,因为它是悄悄的来的。
早晨打开手机,那雪便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朋友们拍的邻人们摄的,远景的近景的。它没有冷落人间,只是悄悄地将它的美姿,印在苏醒的窗子里了。我从窗外看见树冠上积了雪,树顶着雪帽子,显得又顽皮又孤寂。
雪在我们塞外坝上是常客,在这个时候来却是稀客。我的家乡康保这坝上的小县城,地处塞外高原,我记忆的深处,还藏着六月雪的故事呢,那六月雪更是让人惊喜。
我们这里的气候是复杂的,白日里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你觉着春衫可以试了,一到夜里寒气便从四面八方围拢来,昼夜之间,便有十几度的跌宕,生活在这里你得顺着它,也得时时刻刻地提防着它。
视线落到窗外路旁的树冠上,那才叫一个奇景,杨柳的枝条昨日看,已泛起一层朦胧的绿装了,像少女睡眼初醒睫毛上颤动的光,此刻每一条细枝上,都稳稳地托着一些雪,茸茸的弯弯地垂着,那雪是那样白,衬得那若有若无的绿装,整棵树便成了一大块玲珑剔透的玉。
松柏是另一番气度,沉沉地绿着,雪一团团、一簇簇,积在它密密的针叶上,厚厚的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镶着银狐边的绒氅,庄重里透着暖和的富贵气。
阳光此刻有些吝啬地露了脸,是隔着云层的,不耀眼只是一片澄澈的光均匀地铺下来,于是那树上的雪便亮莹莹的,像是从内部透出光来。这窗外的世界像是《红楼梦》里的宝玉披着大红毡,在那白茫茫的雪地里深深一拜的那个镜头。
这到底不是深冬,坝上的春天性子慢得很,在你看不见的泥土深处,在枯草的根茎里,在树木的骨髓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叫做春的东西,其实早已都憋足了劲,这场雪便成了最富戏剧性的一笔。
这场雪仿佛是春天的一位画家,在泼洒了杏花桃花淡彩之后,忽地兴起拿起了最大号的笔,蘸饱了最纯粹的白,在这幅将成未成的画卷上,挥洒出最后一片神采,这风采不是终结,而是最华美的过渡。
雪下面盖着的是蠢蠢欲动的嫩芽,这雪因此而有了双重魂魄,既是冬的余韵清绝无比,又是春的先锋壮丽无瑕,成就了无与伦比的和谐与壮观。
我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那股对故乡的爱,不是陡然升起的,不是热血沸腾的,康巴诺尔我的康保,我嫌过你的偏僻,怨过你的苦寒,在那些大风呼啸的长夜里,渴望着远方温和的灯火,可只有你能把四季演绎得如此分明,又如此富有深情,你把一场不合时宜的雪,下得这样美,美得像一个神话。
窗上的寒气渐渐在指尖融化成一小片模糊的水渍,远处的屋顶上雪开始无声地消融了,这场四月末的雪,来得奇去得也快,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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