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语:关于三大原则有没有看似个别的反例?有的,但是在唐宋以后古体诗的创作而言几乎凤毛麟角,而且通过理论分析大多也没有违反三大原则,仅仅是"看似反例"。
精华热点 按语:关于三大原则有没有看似个别的反例?有的,但是在唐宋以后古体诗的创作而言几乎凤毛麟角,而且通过理论分析大多也没有违反三大原则,仅仅是"看似反例"。
(1)第一类的反例的第一种情况分论:关于(1)的反例,有两类情况,一类是句尾末字出句落句双仄声,二类是句尾末字出句落句双平声。
先说第一类,如唐·贾岛《古意》:"碌碌复碌碌,百年双转毂。志士终夜心,良马白日足。 俱为不等闲,谁是知音目。眼中两行泪,曾吊三献玉。"
唐·贾岛《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唐·高适《燕歌行》:"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赋。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风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塞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争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宋·陆游《醉歌》:"读书三万卷,仕宦皆束阁;学剑四十年,虏血未染锷。不得为长虹,万丈扫寥廓;又不为疾风,六月送飞雹。战马死槽枥,公卿守和约。穷边指淮淝,异域视京雒。于乎此何心?有酒吾忍酌?平生为衣食,敛版靴两脚。尽虽了是非,口不给唯诺。如今老且病,鬓秃牙齿落。仰天少吐气,饿死实差乐!壮心埋不朽,千载犹可作!"
其中"眼中两行泪,曾吊三献玉。"、"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赋。"、"边风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读书三万卷,仕宦皆束阁。"、"如今老且病,鬓秃牙齿落。仰天少吐气,饿死实差乐!壮心埋不朽,千载犹可作!"都是出句落句末字皆仄声。
其原理未打破句末平仄交替的核心宗旨,正如王力的《汉语诗律学》中在"第二重规范:音律与结构——平仄与对仗的艺术"下的"平仄:声调的舞蹈"所传达的那样:"平仄递用的本质是「句内平仄交替」(如 仄仄平平仄 中,仄-平-仄 交替)和「联间平仄对立」(如首联对句 平平仄仄平 与出句 仄仄平平仄,对立相反),形成「抑扬顿挫」的节奏变化。这种平仄的交替,使得诗歌读起来富有音乐性,避免了单调。例如,如果一句诗全是平声或全是仄声,听起来就会显得呆板。而平仄相间,则能产生抑扬顿挫的韵律美。 古体诗对平仄的要求相对宽松,但也会避免「五平调」或「四平调」的出现,以保持节奏的丰富性。而近体诗则对平仄有着严格的规定,甚至发展出了「孤平」、「三连仄」、「拗救」等复杂的理论。"(语料来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8081138912?write)
其中"平仄递用的本质是形成「抑扬顿挫」的节奏变化。这种平仄的交替,使得诗歌读起来富有音乐性,避免了单调。"的观点在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科学院教授冯胜利的《中国社会科学(2022年第11期)· 汉语韵律文学史:理论构建与研究框架》中得到印证:"然从汉语节律发覆之,它首先源于声调的并列和对立:升升降降、成对抑扬。",又在济南大学讲师、山东省语言学会会员李继义的《文学教育(中)(2013年8月刊)· 谈谈李清照〈乌江〉的平仄和拗救》中也得到印证:"仄,就是指中古的"上、去、入"三个声调。"平"、"仄"这两类声调在诗词中交错使用,读起来就会产生一种抑扬顿挫的美感,显得富有音乐特色,从而增强了艺术效果。",这里所谈到以及两篇论文中所印证的"平仄递用的本质是形成「抑扬顿挫」的节奏变化。这种平仄的交替,使得诗歌读起来富有音乐性,避免了单调。"并非单指格律诗歌,其主语都锁定在"汉语语音本质"以及"所有诗词(其中包含近体、古体、词曲、辞赋)的平仄递用"。同时一样呼应了我于前文提倡的"第一原则"并其依据的陈历明发表于《光明日报·第11版》(2023年11月29日)上的《律诗尾韵声调"仄→平"模式考释》同时提到的"诗歌伴随乐律化"而"富有音乐性"的"抑扬顿挫"的核心本质和宗旨需求。
所以古人早在诗歌乐律化的实践中就已经发现不仅仅是平仄之间错落有致能抑扬顿挫,仄声之间的微调声调也能达到同样效果。正如北京大学文学博士,清华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飞跃在《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53卷第3期· 中国古典诗歌平仄律的本质与功能》(2016年5月)在第二分论点"平仄律的本质特征"所表述的:"关于平仄律本质特征的界说一般是基于四声二元化,但四声之间又存在多种对立关系。"其中列举了顾炎武《音论》 云:"长言,则今之平、上、去声也,短言,则今之入声也。" (语料来源:顾炎武:《音学五书》 ,第60页。),又钱大昕云:"缓而轻者,平与上也;重而急者,去与入也。"(语料来源:钱大昕:《潜研堂文集》 卷十五,《潜研堂集》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245页。),又赵元任描述四声音变形态说:"阴声高而平,阳声从中音起,很快地扬起 来,尾部高音和阴声一样。上声从低音起,微微再 下降些,在最低音停留些时间,到末了高起来片刻 就完。去声从高音起,一顺尽往下降。入声和四声音高一样,就是时间只有它一半或三分之一那么长。"(语料来源:赵元任:《国音新诗韵》 附平水韵,上海:商务印书馆1923年版,第32页。),所以"可见,按照不同的标准或方法来划分,不一定就是平声与上去 入三声的对立。甚至同一标准,也寓有变化。以长短为标准划分,应是平上去三声与入声或平去 与上入声对立,事实上反而是舒声平为一类,舒声上与促声入为一类,又‘以舒促而论,上声与入声 对峙是由来已久的’ 。"(语料来源:张清常:《中国古典诗歌平仄格律的历史经验》 ,《内蒙古大学学报》1960年第2期。)
早在唐·处忠在《元和韵谱》中指出:"平声哀而安,上声厉而举,去声清而远,入声直而促。",又 《康熙字典》载有明·释真空《玉钥匙歌诀》:"平声平道莫低昂,上声高呼猛烈强。去声分明哀远道,入声短促急收藏。"(语料来源:宁淑华、张珊珊《2019中华经典吟诵大会研讨会论文集(2019年8月30日)· 近体诗为何押平声韵——从儒家诗教一窥》),另唐启运《成语、谚语、歇后语、典故概说》也说:"上、去两声低而降,阴平、阳平两声高而扬"【语料来源:雷建德、刘雷《中外诗歌十二讲·第三、四讲· 诗歌的音调· 平仄的协调》(北京国墨集团编辑室评估底稿,待出版,2025年9月25日)】,乃至今人老调重弹,在新旧语音对比的加持下更新了四声抑扬的观点:"古平声声调平直悠长,明朗高昂,古上声声调低浊上转,古去声声调低沉下转;古入声调尖锐短促。"【语料来源:叶文治《对联(1997年)·06期(6月刊)·语言声调不能代替音乐声调》(1997年6月30日)】。
且宁淑华、张珊珊《2019中华经典吟诵大会研讨会论文集(2019年8月30日)· 近体诗为何押平声韵——从儒家诗教一窥》在第三分论点"近体诗押平声韵适合于诗教的需要"中指出:"平声乃平和之音,适合于体现诗教的"中和"之美"、"平声乃缓长之音,适合于近体诗的长吟需要",也就是说若用不押韵的平声末字作于任何诗歌文体,只有"平和缓长",是无法做到古来习常的"抑扬顿挫"之宗旨的。
一般认为,"在中古汉语中,今阴平、阳平字声调不分。",至少在《切韵》系韵书出世前后是这样的,更不要说在此之前的汉魏六朝时期。比如"在唐初陆德明的《经典释文》中,也有大量以清母平声字切浊母平声字、以浊母平声字切清母平声字的情况,说明《释文》时代,平声还没有分化为阴平、阳平。"【语料来源:王力《中国音韵学研究会·音韵学研究(第一辑)·〈经典释文〉反切考》(中华书局,1984年: 23-77页)】,虽然此后唐中后期"四声根据声纽(开头辅音)清浊各分裂为两声,清者为阴;浊者为阳。记录唐朝佛经历史的日本《悉昙藏》说:"承和之末,正法师来……声势太奇,四声之中,各有轻重。"可反映其时四声内部已分化各有阴阳,平声亦分阴阳。"(语料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四聲),且日本安然《悉昙藏》(990年)卷五则云:"平声直低,有轻有重。",说明当时"平声有轻有重"(语料来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四聲),但唐朝时期平声语音分化阴阳必然分化未明,原因是此后虽然在北宋时期平声字有明确证据证明开始出现阴阳平分化的雏形,比如"《皇极经世声音唱和图》记载宋代汴洛语音中阴阳分化现象。"(语料来源:宋·邵雍《皇极经世·卷七上·观物篇三十五·声音唱和一·声音唱和图》)、"《广韵》 等韵书将平声为上平、下平"【语料来源:李飞跃《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53卷第3期· 中国古典诗歌平仄律的本质与功能》(2016年5月)】,但细究《广韵》,发现巴字之反切为"帮麻切"、反映的是当时语音仍袭承隋末的切韵音,"巴"和"麻"的韵母、声调都相同。又"坛,《广韵》徒干切",坛、干同为平声,但坛今读阳平,干今读阴平。说明平声分"上下平"("阴阳平")还是十分紊乱,不甚分明。《广韵》作为记录宋时普通语音分其"上下平"并且未系统编排字目,仅在个别字后有标注,仍然混乱模糊,语焉不详,自然不可能拿来当正音教育以诗赋取士唱和。作为中古汉语时期的唐宋两朝仍然以《切韵》系不分阴阳两平作为正音教育,此后南宋金国人刘渊在保证《切韵》的主导地位下统合唐宋以来诗词用韵情况编定《平水韵》,《平水韵》遂作为中古汉语标准平声自然仍旧不分阴阳,不受当时语音渐变影响,唐宋以来直至此后明清但凡作诗无论格律还是古风便以《平水韵》为宗,其秉持的"平声不分阴阳"、"只有平和缓长,无以抑扬顿挫"的习惯就保留下来了,故而说"中古汉语中,阴平、阳平字声调尚不分"的结论是对的,而近古作诗大多遵从《平水韵》为标准的"中古汉语",故而实际语音变了,也习惯上不认为平声之间有抑扬之用。
按语:明确有证据表明从中古汉语中平声的阴平阳平分化完成的时间至迟在14世纪才彻底完成,其标志是元代周德清的编定的当时韵书《中原音韵》中就已经明确区分了阴平、阳平调类。而宋以后的文人诗词上仍以《平水韵》为主,故阴阳平的实际语音分化完成不影响以后元明清文人对平声的习惯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