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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十、大圣打电诈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齐天大圣在中缅边境的断魂谷里，一人一棒，端掉了“黑龙会”的贩毒总站，把那毒枭蛇眼像拎死蛇一样丢在了缉毒大队的直升机前，这才拍拍身上的硝烟，驾起筋斗云，继续南下。
这一日，大圣正于云端巡游，嘴里嚼着从边境小摊上顺来的芒果干，好不自在。忽然，他鼻头一抽，眉头一皱——一股子邪气从下界东南一隅冲天而起，那黑气中夹杂着哭号之声，怨气之重，竟直冲斗府，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大圣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往下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下界南瞻部洲的东南角，一片瘴疠之地，竟藏着一座比那狮驼岭还要腌臜三分的妖窟。那妖窟唤作“妙瓦底”，四周高墙电网，岗楼林立，探照灯来回扫射，更有那端着火器的兵勇巡逻，比当年他闯过的那些妖怪洞府还要戒备森严。妖窟的正门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招牌，上书三个闪着蓝光的大字——“赛博园”。
可那招牌底下，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大圣的火眼金睛穿透了高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数千名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像木偶一样坐在电脑屏幕前，手指机械地敲打着键盘，嘴里念叨着“投资理财”“高额回报”“稳赚不赔”。他们身边站着凶神恶煞的监工，手里拿着电棍和皮鞭，谁要是敢停下来，就是一鞭子抽过去，皮开肉绽。
在园区深处的水牢里，大圣还瞧见了几条硬汉——他们虽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可眼神却坚毅如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大圣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几位，竟是入虎穴侦查的公安干警，不幸遭了暗算，陷在了这魔窟之中。
大圣的心头火“噌”地窜了上来，那火比当年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还旺三分。他伸手就要去掏耳朵里的金箍棒——一棒子把这妖窟砸个稀巴烂！
可棒子刚掏出一半，他又停住了。
“不妥，不妥。”大圣挠了挠腮帮子，自言自语道，“这妖窟不比往常。那些受难的后生，多是心神被摄、魂魄不全，若是老孙一通乱打，惊了他们的魂，怕是救回来也成了痴傻。再者，这电诈之毒，背后必有个妖邪作祟。老孙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泼怪，敢在这里害人！”
说罢，大圣摇身一变，化作一个满身金饰、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十个金戒指的“暴发户”，腆着肚子，叼着雪茄，大摇大摆地朝那“赛博园”的正门走去。
门口的两个持枪守卫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老板，来投资的？”
大圣吐了个烟圈，用一口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说道：“俺听说你们这儿有发财的路子？带俺进去瞧瞧！”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削男子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贵客贵客！里边请里边请！”
大圣跟着那男子，一路走进了园区深处。一路上，他看见那些年轻人被囚禁在铁笼般的格子间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十几部手机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投资群聊、理财APP、网赌平台的界面。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姑娘想抬头求救，旁边的监工一电棍砸下去，她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大圣的拳头捏得咯吱响，可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暴发户的傻笑。
他被带进了园区最深处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猪头鼠眼、披着西装的怪物。那怪物生得一张阔口，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这便是“赛博园”的主人，自号“万金大王”。
万金大王见了大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起身迎上来：“哎呀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咱们的‘致富项目’——”
他领着大圣参观，嘴里滔滔不绝：“咱们这儿，有‘杀猪盘’、‘刷单返利’、‘虚假投资’、‘冒充公检法’……只要您投点本钱，雇几个人，躺着就能赚钱！月入百万不是梦！咱们还有专门的‘话术培训’，教您怎么把人骗得倾家荡产……”
大圣假意点头，心里却在冷笑：“好个泼怪，害了这么多人，还敢在俺老孙面前显摆？”
就在这时，大圣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那万金大王不知何时按下了机关，整座大厅的地面忽然亮起了诡异的蓝色符文，一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大圣困在了中间。
“哈哈哈哈！”万金大王后退几步，大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齐天大圣孙悟空！我这‘赛博园’布下了‘九幽迷魂阵’，不考法力，专攻人心！任你铜头铁臂，只要心里有一丝贪念，就得乖乖给我困在这里！”
大圣心头一惊，暗道：“这泼怪倒有几分道行！”
那“九幽迷魂阵”果然非同小可。大圣只觉得眼前幻象丛生——他忽然看见了花果山，看见了那些猴子猴孙，个个锦衣玉食，住着高楼大厦，开着豪车，不用修行就能长生不老。一个美猴精缠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大王，何苦受那清规戒律？只需动动手指，搞几个‘投资项目’，这天下福报尽归花果山！您看，那些凡人，不都是这么发的财吗？”
那语调，竟与诈骗话术如出一辙，甜得发腻，毒得入骨。
大圣的神思一阵恍惚，竟觉得手里的金箍棒重若千钧，抬都抬不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电诈之毒，竟能消磨人心意志！纵是老孙这铜头铁臂、金刚不坏之身，若是生了贪念，也要堕入它的圈套！好厉害的‘心魔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圣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神血喷出，大喝一声：“呔！什么泼幻术，也敢在祖宗面前现眼！俺老孙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甜言蜜语没听过？就你这几句‘稳赚不赔’，也想骗俺老孙？”
这一声大喝，如晴天霹雳，震得整座大厅嗡嗡作响。那蓝色的符文寸寸碎裂，黑气四散奔逃。
万金大王见幻术被破，脸色大变，往后一缩，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
整座园区瞬间警铃大作，数万道蓝色电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朝大圣当头罩下。那电流噼啪作响，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泼怪！看棒！”
大圣现了本相——凤翅紫金冠熠熠生辉，锁子黄金甲金光闪闪，如意金箍棒从耳中飞出，迎风便长，变得斗来粗细，碗口粗的棒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那电控核心狠狠捣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电控核心被一棒砸得粉碎，火花四溅，蓝色的电弧像失控的蛇群一样四处乱窜。整座园区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那些电网、摄像头、电子门锁，统统失去了作用。
万金大王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大圣哪容他跑？拔下一撮毫毛，吹口仙气，变出千百个小行者，个个手持短棍，满园区追打那些助纣为虐的爪牙。那些监工、打手、保安，平日里欺负手无寸铁的青年人倒是威风，如今见了真佛，吓得屁滚尿流，被小行者们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大圣却不急着追那万金大王。他先闯进水牢，一棒挑开玄铁链——那铁链粗如儿臂，可在金箍棒面前，跟面条没什么两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几位公安干警被他背在背上，一路冲出牢门。
“大圣！那贼首要逃！”一位干警挣扎着指向园区后方。
大圣抬眼一看，只见万金大王正爬上一辆装甲车，朝着一处秘密地道疯狂逃窜。
“想走？”大圣冷笑一声，“问过俺老孙的棒子没有！”
他将那几位公安干警轻轻放在安全处，又使了个“缩地法”的神通——只见他身形暴涨，眨眼间变得身高百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手中的金箍棒也化作一根擎天巨柱。他抬起一脚，将那园区的高墙如撕纸般扯碎；又一脚，将那地道入口踩了个稀烂。
万金大王的装甲车被困在废墟中，动弹不得。大圣伸出两根手指，像捏蚂蚁一样，将那猪头鼠眼的怪物从车里捏了出来，往地上一扔。
“大圣饶命！大圣饶命！”万金大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饶你？那些被你骗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人，你可曾饶过他们？那些被你囚禁、殴打、电击的年轻人，你可曾饶过他们？那些被你害得跳楼、割腕、服药自尽的冤魂，你可曾饶过他们？”
万金大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大圣举起金箍棒，正要一棒结果了他，忽然又停住了。他想起师父唐僧说过的话——“悟空，杀生容易渡人难。这妖孽虽恶，却也因贪念而起。你若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万金大王冒出来。要除根，得除人心里的贪念。”
大圣叹了口气，收了金箍棒，将那万金大王变回原形——原来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贪婪鼠”，专以吸食人的贪念和血汗为生。大圣将它封印在一块巨石之下，又在石上刻了一道符咒，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做完这一切，大圣纵起祥云，将园区里那数千名被骗的青年托在云端。那些年轻人劫后余生，望着金光中那尊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甲的身影，个个掩面痛哭，悔不该当初误信了那些“高薪招聘”“月入过万”的花言巧语。
大圣将他们送到了边境口岸，交给当地的公安机关。
面对着那数千名获救的青年，大圣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给老孙听好了！老孙今日救了你们的命，却救不了你们的心。你们若是不改掉那‘贪’字，不戒掉那‘懒’字，今日回去了，明日还会被人骗！老孙把话撂在这儿——
世间本无通天路，勤勉方是避祸符。
贪念起时魔自至，金睛未必救迷途！”
大圣说完，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经此一役，世间少了一座罪恶之城，却多了一段“大圣打诈”的佳话。那被救出的数千名青年中，有人从此闭门自省，脚踏实地，深耕实业，最终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有人则幡然醒悟，投身反诈宣传，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警示他人；可也有人依旧魂不守舍，念念不忘那“一夜暴富”的美梦，没过多久又被另一伙骗子卷走了钱财，重蹈覆辙。
后人评曰：
大圣能降服看得见的妖魔，却难除尽人心底看不见的贪念。那“万金大王”虽被封印，可世上的“赛博园”却从未绝迹——它们换了个招牌，换了个地方，继续在那里兴风作浪。因为只要还有人贪图捷径、妄想不劳而获，这电诈的妖雾就永远不会散尽。
原来，这世上的“西天取经”从未结束。真正的如意金箍棒，不在大圣手中，而在每个人清醒自律的心中。若能守住心神，不求虚妄之财，不贪意外之富，则天下无诈；若贪欲横行，纵是大圣日日显圣，也难救求死之人。
正是：
金箍一棒碎迷梦，血泪归途悟正经。
莫道妖邪多狡诈，只缘此心不清明。
欲知那大圣又在南太平洋中闹出何等趣事，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