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栀子花开的日子
葛国顺

栀子花,在乡间从来不算什么名贵景致,只是田埂边、院落角最寻常的草木,朴素得像村口老人们的闲话。在乡下,栀子花从不是供在案头的娇客。它普通,却从不平庸;洁白,却自有力量。它没有牡丹的高贵,没有玫瑰的娇艳,一点不张扬。它开得是那么热烈又坦荡,落得从容又安静,不刻意讨好谁,也不刻意彰显什么,只是守着时节,按时开花,静静吐露芬芳,散发着沁人的清香,生命里透露着一种自然质朴的美。
汪曾祺在《五味》中盛赞栀子花:“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们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栀子花在我的回忆中是美好的。小时候我老家院内就有一株很繁茂的栀子花树,每到初夏,栀子花树上便布满了花蕾。每当栀子花开的时节,下田拔早秧时,我妈妈总要带些栀子花给好友,别在衣襟上,走一路香一路;那时乡间路上还看到挎着篮子卖栀子花的。买栀子花的一般是姑娘,她们喜欢栀子花香。她们一般会把买来的栀子花放在盛满水的瓶子里,摆在有阳光的地方等待花开,主要是为了观赏,简陋的屋子也顿时有了生气。
一进五月,天气渐渐暖得柔和,栀子花便按捺不住,先是米粒大的花苞,鼓鼓囊囊,藏在浓绿的叶间,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心事。没过几日,便次第舒展,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不施粉黛,不染尘埃,素净得让人不忍触碰。绿叶衬白花,简简单单,却清清爽爽,自成一番风骨。栀子花开满枝桠,星星点点,洁白粉嫩,花蕊金黄,一团团,一簇簇,一朵朵,挤挤挨挨,羞怯地躲藏在叶子背后,像无数调皮可爱的小精灵。绿叶衬白花,简简单单,却清清爽爽,自成一番风骨。最动人的,是傍晚时分的花香。白日里暑气未散,花香尚浅,等到晚风轻轻掠过枝叶,那股清清淡淡的香气便漫了出来。不浓烈,不张扬,却丝丝缕缕,绕在鼻尖,漫过院墙,飘在巷弄里。深吸一口,清润甘甜,仿佛连心头的浮躁都被抚平,只余下一片安宁,沁人心脾。
光阴似箭,时光飞逝,我远离故土,远离父母,时常想念故乡,思念亲人。几十多年过去了,院内栀子花树自然也不存在了,栀子花开的青春和往事不再回来,但那浓香和往事时常让我想起。上城这么多年,漫步在城里的公园和小区的步道上,经常看到路边栀子花树上冒出一个个花蕾。一阵阵晚风吹过,淡淡的花香弥漫四周,香气在空气中氤氲。
栀子花开的日子,开的是乡间的恬淡,是岁月的温柔。在匆匆流转的时光里,那一缕淡淡的花香,总能让人想起故乡的晚风,想起简单干净的日子,想起那些不声不响,却足够温暖的美好。
(2026.4写于草页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