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杨遵贤
罗荣/文
我与杨遵贤同住建国街。这个街名我不大喜欢,缺乏古意,且蕴含有意识形态因素。不过街上人们的职业与街名还是相符的,大多是泥水木匠铁匠篾匠砻匠漆匠,或者是打鱼挑担砍柴种菜的。我父亲是泥水匠,杨老师的父亲是木匠。
杨老师与邱恒聪、温焕荣、我内兄赖水生是同班同学。邱、赖、温三人也住建国街。作协温谈升主席曾经写过一篇建国街作家的文章,算了算,短短不到一华里的小街上,竟有十人舞文弄墨。考诸原因,大抵是出于草根阶层为改变命运的发力。科举时代早己远去,但尚文的风气还有余波。
虽然同住一条街,因年龄的悬殊,我与杨老师结识较晚。我读小学五年级时,他跟赖水生、温焕荣已响应领袖号召,向邢燕子、侯隽学习,到东韶大山里的广阔天地炼红心去了。他们这批知青,是几年后上山下乡大潮的初澜。他们的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比我要丰富得多。他们后来的作品,也比我的要厚重得多。
杨老师在校时就有文名,很受名师蔡孟华称赞。其散文、现代诗、古体诗、楹联,都写得出类拔萃。我早前迷过写诗。还曾经想出本诗集。后来看了杨遵贤的作品,就把所写的诗全拿去揩屁股了。我得承认,我的诗是“文革”战斗诗、枪杆诗、口号诗的残渣余孽。
1988年。江西省文联与江西师范大学合办作家班,我接到通知参加考试。对古代文学、现代文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文学修辞和散文写作这几项考试内容,我是有把握的。我比较怵的是现代汉语。于是跟杨老师联系好,每天去他家补习。差不多有半个月,我一下班就去他家,听他讲解“主谓宾、定状补”,然后他出题,让我划分句子成分。他家在街面上,外墙是木板,内墙也是木板,陈旧不堪。进门一床。床上东西散乱。北壁正中,贴一斗方,有联曰:“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隶体,是杨老师手书。联语与他的境况非常贴切,那时,他妻子仍在乡下,几乎没有收入,他过得很艰辛,四个正在就读中小学的孩子,每天由他用炉子灶烟熏火燎地做饭喂养,一切的家务事都由他做。他的书籍,自然如春山乱叠。他的文章,却始终章法有度。
后来,我以全省排名前十的成绩。考入了江西师范大学中文系作家班。现代汉语,我得了高分。无以为报,我以在省城文学杂志多人脉熟的便利,与杨老师合作,写了几个作品发表,让他能获得一星半点微利,稍稍摆脱家贫的困窘。
1989年暑期,宣传部李春荣约我去瑞金采访写沙洲坝改革面貌,我约上杨老师与春荣一并同行,写了报告文学《脊梁》。文稿由春荣(其时春荣调新华社新疆站)送《人民日报》,在《大地副刊》发表。十月,稿件被评为国庆征文优秀奖。我和杨老师拿了一笔不菲的稿费。
杨老师是个谦和的人,从不端架子。我就读期间,每个假期回乡,都与他一起下乡来访。他的字流利秀气,采访笔记也就由他整理。写出的稿件,誊正也是他。那几年,我们发表了一些文章。当时,我与刊物主编联系好了,写失散红军和红军留下的女人。假期里,我与杨老师泡在民政局查资料,然后根据民政局的登记表找当事人采访。后因他调地区技校工作,写作计划延宕下来。大约是保密不严,创作构思外泄,过不多久,就有别人去写老红军和红军女人了。
杨老师于上世纪90年代初先调赣南技工学校,后又相继进人《赣南日报》《赣州晚报》《今朝》任文学编辑。作为家乡人,他对宁都作者另眼相看。大约也因有他这个靠山,宁都作者那些年在地区(市)发稿很多。承蒙杨老师关照,我也在报上冒过几回。在他当编辑以前,我的文章很少上地区的报纸。
杨老师为人热忱,对文学青年格外关顾。常常听他对作者说,把文章发过来。作者说,写得不好。杨老师说,不要紧,我给你“拈正下”。那个“拈”字,举重若轻,是杨老师长时期浸润在文学中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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