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盖吉忠
故乡的炊烟,隔山隔水,终究飘到了我如今居住的地方。那空气里裹挟的浓浓烟火气,熟悉得让人心安,恬静得让人沉醉,始终氤氲在记忆的深处,像一幅温润的画,永远挂在记忆的胸前,一遍遍在脑海里萦绕、舒展。
此刻,站在远离家乡的楼道间,或是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忽然就嗅到了那缕来自故乡的烟火味。那是母亲亲手放飞的炊烟啊。那味道,是家乡独有的味道,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守在老旧的锅灶边,为远方的儿子精心准备着热腾腾的饭菜。锅下的柴火舐着锅底,火苗越烧越旺,母亲弯下腰,轻轻往里添一把柴火,动作熟练又温柔。饭菜的香气顺着炊烟飘散开,直直钻进我的鼻腔,也飘荡在千里之外儿子的心田。故乡的炊烟,是母亲绵长的牵挂,是她盼着儿子归家团聚的心愿,也是她藏在烟火里,一句句未说出口的唠叨。我不敢细想,泪水早已夺眶而出,泪如雨下。可怜天下父母心,时光一分一秒从指尖溜走,流走的是岁月的沉沙,却始终扎在心底的,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深情挂怀。
母亲是个极普通的农村妇女,普通得像田埂上的一株小草。自母亲嫁给父亲,日子便过得清贫拮据。可母亲凭着一身勤劳,把苦日子熬出了甜。犹记一个阴雨连绵的夏日,天刚暗下来,乌云便压满了屋顶,电闪雷鸣,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母亲却扛着一袋刚挖的猪食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那时的我才七八岁,在家看护着年幼的妹妹,眼睛一刻不停地望着门外,盼着母亲快点回来。忽然,我看见风雨中那个踉跄的身影——母亲扛着菜袋,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头发贴在脸上,裤脚裹满了泥点。她一进门,我扑上去抱住她,摸到她冰凉湿透的衣服,心疼得直掉眼泪。可母亲只是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换了身干衣服,转身又钻进厨房,给我们生火做饭。我站在灶台边,看着她冻得浑身打颤的身影,却依旧麻利地切菜、炒菜,那一刻,我才懂了“母亲”二字的重量。为了这个家,母亲在风雨里奔波,在烈日下劳作,这样的日子,几十年来成了她的日常。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为我们纳鞋底、绱布鞋。那千层底布鞋里,藏着母亲掌心的温度,也藏着她对儿女沉甸甸的爱。我穿着这双布鞋走过四方,脚下是踏实的温暖,心里是无尽的慰藉——原来,世间再贵重的幸福,都抵不过有妈的安心。有妈真好,妈在家就在,有妈就有家。
小时候,我总爱和村里的小伙伴疯跑打闹。远远望见家里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我便知道,是母亲喊我回家吃饭了。母亲见我脸上沾着泥污,手上裹着泥土,也不责备,只是舀一勺温水,轻轻替我擦净脸和手,柔声叮嘱:“在外玩要讲卫生,别脏了身子。”有时家里来了客人,饭菜的香味刚飘出来,馋得我直流口水。母亲却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等客人走了再吃,咱不能失了礼数。”等客人散去,我们扑到饭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剩下的饭菜,那香甜的味道里,藏着母亲的手艺,更藏着被呵护的幸福。那时的我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孩子。
从小学到初中,我每天走读上学。学校离家有一段路,每天清晨,东方未白,残月还挂在天边,伴着一声声鸡鸣与犬吠,我家的烟囱便升起一缕炊烟,慢悠悠飘向天际。那是母亲天不亮就起身,为我准备早饭、装好午饭的模样。她拖着一夜未歇的疲惫,在灶台前忙碌,把温热的饭菜装进饭盒,又轻轻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吃完早饭,我和伙伴们一路嬉笑跑向学校,母亲站在门口,目送我走远,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清晨的炊烟如缕,伴着母亲的目光,一起融进初升的朝阳里。傍晚放学回家,远远望不见家里的炊烟,我便知道,母亲早已把饭菜做好,安安静静等我归来。我坐在桌前,吃着热乎的饭菜,抬眼看见母亲温柔的微笑,心里便满是踏实的慰藉。母亲与炊烟,就这样相依相伴,陪我走过了童年与少年的时光。
炊烟如一首悠长的歌,传唱了千年,唱着故乡的情,唱着对母亲的恋。母亲与炊烟相依,是岁月里最温柔的画面。一阵风吹过,带着炊烟的清香,也传唱着母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淡日常。追着那缕淡淡的炊烟,回眸浅浅的过往,风带走的是母亲对儿女的思念,也带走了她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岁月悠悠,炊烟染白了母亲的鬓角,却在儿女心中,留下了最珍贵的思念。只愿时光慢些走,让母亲常伴身旁——有妈的岁月,便是人间最美的风景线。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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