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请你告诉我……
作者：刘玉兵
今天晨起，红彤彤的圆球已钻出了海平面，露出了万道霞光，窗外有清风拂过。
我又心疼难忍，思念起我的恩师来，黯然神伤。近日在《当代文艺》作者群里拜读到一位诗人的大作，诗的标题是《我走了，风会告诉你》。我便相信，风会告诉我。
我问从金山卫海边吹来的风：“清风，请你告诉我，曹石龙老师近来可好？”
风好像是没听到，又好像没空搭理我，自顾自轻轻地飘走了。
我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深情感念一位十年前去了天国的、改变了我、改变了我一家人命运的大恩人——曹石龙老师。
我无以回报，心中唯有泪常流！
曹石龙老师可敬可亲可爱的形象，以及我知晓的与他相关的点点滴滴，时时浮现在我脑海里。
曹老师祖籍广东汕头，早年在江南造船厂技工学校、成教部任教，后任上海某高校某系党总支书记兼系主任。他担任过校刊主编，曾是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同时兼任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客座教授。
曹老师身材修长，清癯的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浑身透露出学者的风度与气质。
别看他逢人点头微笑、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他还有着侠义、爱打抱不平的一面。他发起火来怪吓人，就连靠造反起家、从厂领导降为成教部领导的张某，也有些惮怕曹老师。
我清楚记得，一次语文方老师被那位领导骂哭了，办公室的老师们敢怒不敢言，只是一个劲地劝慰方老师。因要上夜课而晚到办公室的曹石龙老师得知后，立马放下手提包，不顾老师们的劝阻，火冒三丈冲进了领导办公室，拍着桌子，指着张某说道：“小子，你凭什么随便欺负人？我可不怕你，我就拍桌子了，就骂你了，咋的？”那人顿时不敢嚣张跋扈，连连说道：“曹老师，曹老师，您是我爱人的老师，我很尊重您，求您也给我一点面子。”
曹老师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他曾为了维护嫂子，亲自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学生，去某宾馆抓一时陷入情坑的哥哥的“现行”。
曹老师是心底干净、作风正派的正人君子，他有定力，不会被情所惑。曾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为曹石龙老师的风度、气质、才学所倾倒，赤裸裸地向曹老师表达爱慕之意，甚至一次次以死相逼，求见曹老师，曹老师都予以了坚决拒绝。
曹石龙老师确确实实是可敬可亲可爱的人。
曹老师上警校的女儿在翻跟头的课目上不达标，他便在家里的地板上，陪着宝贝女儿一遍一遍练习翻跟头。他鼓励女儿说：“老爸能翻，你应该更能翻，翻，叮当（曹老师女儿的小名），勇敢点！”
曹老师会演话剧，曾在厂文工团排演的话剧《第二次握手》里饰演何是非，演得相当出神入化，以至于厂里人见到他就叫他“何是非”。
曹老师写得一手好字，字如其人，飘逸、潇洒、遒劲、刚毅。他曾写给我的好多封信，在我几次搬家中弄丢了，我如同丢了黄金一般心疼，懊恼不迭。
曹老师擅长写诗作文，我曾亲眼目睹，他一下笔便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根烟的功夫，就一口气顺顺畅畅写满了几张报告纸，让我目瞪口呆！
曹老师热爱绘画，他家的客厅及房间里，都张挂着他的画作。即便在曹老师离世后，每年我偕同妻子去拜望师母的时候，总要含着深情，久久凝视墙上恩师的照片、恩师的字画。
我总想去曹老师家，也总怕去。我一到他家门口，他总是笑得咧嘴露出微突的虎牙，盯着我看，有时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曹老师十分健谈，哪怕坐在他面前两三个小时，他总有说不完的话。他说话生动形象、幽默风趣、富有哲理。在我退休请客吃饭时，正巧来上海出差的兄弟挚友也在餐桌上，他聆听了曹老师的一番话后，情不自禁地感叹：“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每次去曹老师家，他都一个劲地让我陪着他一枝接着一枝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早已堆满，还得继续抽，还哄我：“软中华烟不呛人。”
最怕的是他不会轻易让我告辞，一再挽留，一再陪着抽烟、喝茶、说话。
更怕的是离别之时，他非要送我出门，送到楼下。我怕外面的冷风让他着凉，含泪求他止步，可我常常走出好远，回头还能看见在门口或窗口目送我的曹老师！
曹老师的烹饪技艺也叫人称奇。一次，我带着两个女儿去他上海岚皋路的住所做客，他亲自买菜、洗菜、做饭，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
曹老师是个孝子。他的母亲已过世二十多年，他仍在家里的客厅专门设置一个供桌，摆放着母亲的遗像与香炉，直到临终前，一直坚持上香供奉母亲。
恩师为了改变我、改变我一家人的命运，不惜动用关系求人帮忙。
他严肃地警告我说：“小刘老师，你若给我送礼求我帮忙，我就不帮了。”
事后，他再次严肃告诫我：“小刘老师，你若是为了谢我来我家，我就不让你登我家的门。”
后来，他居然自掏腰包买了礼物，坐公交车去他学生的父母家。他说：“学生不用谢我，我倒是要当面谢谢学生的父母亲，谢谢他们养育出有情有义、有同情心、有担当的好子女。”他在车上因急刹车，额头被撞出一个鸡蛋大的肿包。那肿包永远刻在了我心上，终难磨灭，一碰就疼，痛彻心扉。
我想，倘若有朝一日，我果真圆了文学梦，一定手捧鲜花，跪在恩师墓前，告慰我的恩师！
我一直刻骨铭心地思念着恩人曹石龙老师，正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曹老师，您在天堂近来可好？我日复一日，撕心裂肺地问天、问地、问清风！
窗外，夕阳徐徐西下，满天绚烂，风不知在何处停歇了。
2026年4月28日
【作者简介】
刘玉兵，男，汉族，1949年生，祖籍江苏盐城，热爱文学、旅游，退休前系上海江南造船集团公司接舰部队培训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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