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阿言散文集《十里印迹》
作者:雁滨

岁月/摄影/张志江
我与《十里印迹》的相遇,始于书名。翻开书前,误以为“十里”是一条河。后来才知道,“十里”是印迹的距离,是阿言从故乡蓝田走到文字彼岸的大半生——而这条路上,始终站着一个人,她的母亲。
阿言(本名阎瑞丽),生于1971年,从小在陕西蓝田县长大。《十里印迹》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共分三章:“心雨沥沥”“童趣之乐”“心之所向”。初看目录,以为不过是寻常人的寻常事:回忆母亲、写写童年、聊聊向往。谁知读下去,就被那“清爽利落、质朴真诚、优美平淡的文字所吸引,竟然一口气读了下去”(这句话是鹿丁联老师说的,恰好也是我的感受)。
这本书虽不能颠覆文学史的几座大山,却有一种独特的泥土气息与脉脉温情,正如阅读品鉴会上嘉宾所言——这是一部“兼具情感厚度与文学质感的本土散文佳作”。
阿言是以时间为经、母爱为纬,织出一幅关中乡土的生活图卷。这经纬线在书里交织得极自然,让人想起路遥和陈忠实笔下那片黄土地上的呼吸。
这种书写最动人之处,在于克制。阿言没有把母亲写成完美的人,她的母亲非常不易,每一个细节都闪着光:她用顶针教会孩子“在逆境中顶着困难,勇闯难关”;在地震棚里,母亲如那盏马灯,“照亮我们的心,温暖我们的家”。这种扎根于生活的书写,让我想到被高估的苦难叙事?不,没有什么叙事比真实的生活更具重量。读到这些文字,我总想起自己的母亲——在无数个无声的深夜,她为全家织补着生活的缝隙。把平凡的日子过踏实,或许就是最深沉的诗意。
书中有两件事最令我动容。
一是母亲年轻时被军工企业录用,本可走出乡村改变命运,却因长辈阻拦,放弃了这次机会,用阿言的话说,娘“为了照顾这个家,放弃了当工人的机会,也失去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我心中一动:这种牺牲在阿言的笔下没有控诉,而是平实的记述和释然的接纳。平静背后的浓烈情感,像陈年的酒,看似透明,余味绵长。
另一件是《一碗汤的情谊》。插队女知青在异乡举目无亲,母亲端去一碗温热的疙瘩汤,“温暖着她们的辘辘饥肠和冰凉的心”。孩子们起初不愿意送饭,母亲教导他们:“人遇事,你碰见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能当旁观者,做人要有一颗向善的心”。这句子朴素得近乎笨拙,却胜过千言万语的高谈阔论。正如鹿丁联所言,母亲的形象在阿言笔下“熠熠生辉”。做一个善良的人,而不是做一个伟大的人,这也许是母亲留给阿言最珍贵的遗产。
阿言写下这本书时,母亲已经离去十个年头。她“在冰冷的键盘上,用温暖的文字告慰着母亲的魂灵”。让我想起木心的一句话:“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或许有所牵强——但我觉得这句诗放在这里很合适,爱不只存在爱人之间,更有对母亲绵延不绝的爱。正是这种“慢”的精耕细作,才让思念有了形状。
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总在思考:我们与父母之间的代际关系,到底应该如何平衡?这种平衡难以言说,但它一定意味着感恩。阿言在书中感慨“此生负母亲太多有愧于心”,却无可回首岁月,“只希望把母亲‘以德立世,从善做事’的家风,传于子孙后代,才无愧母亲的养育恩泽”。这是阿言对母亲最好的纪念,也是《十里印迹》的初心。
辋川出过王维,吟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原下出过陈忠实,写下白鹿原上半个世纪的沧桑。阿言的文字虽不像前辈那样名震文坛,但她对这片土地的书写同样真诚,展现的“平凡生活中的美好与坚守”,在喧嚣浮躁的当下,读来格外熨帖人心。她是一颗还没被足够多的人注意到的星辰,光芒不耀眼,却让人在夜深人静时感受到温暖。
合上书页,想起书中那句关于母亲的告白:“母亲用青春搭起我们的生命之桥,用奉献叩响我们通向成功的大门,用勤奋写下我们幸福生活的邀请函”。这大概就是《十里印迹》留给我的最深印象——它不是写给母亲的怀念书,而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此生永不散场的答谢词。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天下儿女,唯有用爱去记取那些被爱过的瞬间,也算是一种最真切无言的报答。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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