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楼窗台的一只燕子
文/屈建修


一


晨起，燕子落在十三楼窗台，
叫了三两声。
我忽然想到，高与低，
这两个字一辈子捆着人。


它不明白这些，
抖抖翅膀，扑棱飞下去。
树冠俯在脚下，麻雀低低划过，
它飞得不紧不慢，
既不拔高，也不匍匐。


二


老子说，高以下为基，
这话朴素得让人脸红。
庄子说，大鹏飞九万里，
那么大，是风吹的——


风吹的。
那些会议纪要里塞满“高层”“高位”，
写秃了多少支笔，
燕子一声没叫。


三


杜甫在秋天独自登台，
风把他病老的身体吹斜。
苏轼把酒问天，高处不胜寒——
加缪的石头推上去，滚下来，
滚上去，推下来。


他们写了那么多，
不如默尔索在后院里安静抽烟，
那天天气很热。


四


有人写底层苦难，写得满纸血泪，
却把自己安顿在空调书房，
翻两页书，喝一口茶，
然后拍一张封面上传朋友圈。


有人筑起高阁，俯看人间，
嘴里跑出精英的气味，
忘了自己站的地基，
是从哪块泥巴里长出来的。


五


燕子从十三楼飞走了。
它不签文件，不写履历，
不在高低二字之间选择立场。
它只管飞，
高也行，低也行，
偶尔停在窗台，
叫那么一声——


那声音就是全部。
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早晨的皮肉里。


六


我立在窗边，
忽然觉得，
灵魂的定位，
不必由楼层决定。


低处的人有低处的火，
高处的人有高处的雪。
而那只燕子，
它既不是火，也不是雪，
它是飞本身。






作者简介
屈建修，男，65年生人，18岁至今行医。弄文30余载，喜书法，诗词。偶有成就。今已老气横秋，然童心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