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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寺
文/朱姝清
“咚——”
“笃笃笃笃”
“诸位,你们面前的这杯水,可以喝,可以解渴对不对?”
“那它永远都是水吗?它还会变成冰,让你感受到寒冷…”
弘毅法师的光头亮亮的,刷着新漆的大佛堂修缮得亮堂气派,顶上悬着六纵排六横排的大射灯,照得红木地板也泛着无数光斑,像无数个弘毅法师的大光头。
“它还会变成气体,会变成云朵…”
悄悄瞥了瞥周围人,一片虔诚的目光,好友江淮更是一边默念着阿弥陀佛一边不住点头,让我不禁有点羞赧,此时的走神倒更像是某种亵渎。
“变成云朵,水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我已经开始对着地板的光斑发呆了,鄙人好像是没什么佛缘的,奈何我有一位十分热心的好友,江淮看我最近实在郁郁寡欢,硬拉我来,弘毅法师在她的口中,不亚于活佛,还是有神通的那种,时不时就能听说她又参加了某场法会,做了什么法事,努力积了多少功德,且深得大师的褒奖,此为正道,而江淮已经准备好了证道。
“诸位!”台上的大法师突然提高了声音。“诸位,万物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水能给你带来的感受都是真的,喝了能解渴,冰能带来凉意,气能凝聚成云,在此生生不息循环,你去感受这些,这就叫借假修真。”
话毕,挤满人的佛堂人人低头拜服,是有几分道理,我赶紧也低下头混迹其中。
“阿弥陀佛…”
齐刷刷的低鸣,让人忍不住昏沉沉的。
中午我们留在这间寺庙对外的餐厅用饭,江淮是这里的常客了,她在这间寺庙听讲已有好几年,与长老们都很相熟,我从小就比较内向,母亲常年求神拜佛,在家熏得我身上都有浓重的香火味,倒是让我闻多了反胃,更是很少来这种地方了。
“这里的素食特别好吃,你尝尝这汤,很鲜,而且你都想不到,居然黄豆芽吊的汤!”
我看了看价格,48一份,忍不住咋舌,汤头清澈,尝一口确实很鲜亮,完全不敢想是黄豆芽制作的,作为食客,素食健康加大庙的功德加持,48在此刻只显得它物超所值。
“怎么样,弘毅大师讲经很厉害吧,我可是提前一个月就预约这场了,他的法会一位难求,还得是这个庙的居士才能预约,我特意拜托了长老才放了名额,多听听,对于我们内心很有触动的,听不懂也没关系,总有好处。”
江淮在对面说得唾沫横飞,我假装拿碗喝汤,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是的是的。”我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有的。
“江居士,今天的餐食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可要及时跟我们反映呢。”
一个白胡子老和尚停靠在桌边,身上的袈裟布料厚实,针脚很密,宽大的袖口露出一点点白色挺拔的里衣。
“哎哟,智行大师。”江淮的声音高了八度,“好得很,你们餐厅肯定不会有问题啊,你们哪需要调研呐!”
“哈哈哈。”大师摸了摸胡须,一脸慈祥的笑意,“您这话说的,我们也在世间行走呀,自然是要认真做事,这不上午的经刚讲的,叫借假修真嘛。”
“是极是极。”江淮这个从小语文在及格线边缘摩擦的人也文绉绉了起来,“这是我好友,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我特意带她来一起听今天的法会,学习学习。”
“喔,施主。”老和尚转过脸来,目光并不遮掩地扫过我简单的T恤和木质手串,稍微顿了顿,“可以把手串给我看看,我帮您浅算一下。”
“诶,手串就可以吗?”
“是的,贴身物件就行。”
“你快给大师吧,多少人找大师都没机会呢。”
江淮啊江淮,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额……”我有点犹豫,一边撸手串一边解释,“这手串不值钱,拼多多买的。”
“没关系的。”大师接过手串仔细盘了两圈。
“施主,这个手串不要带了,您带点玉石的东西,也在拼多多买就行,石头比较适合您。”
顿了顿又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多吃饭多休息多行走。”
“您说的是。”能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泛红。
“你们聊,我吃多了出去走走。”
眼看他们还要继续,接过手串,豆芽汤被我一饮而尽。
智行大师只是微微点头,顺势坐了下来,熟稔地把江淮的lv包包放到了边上,临走时还能听到只言片语……
“下个月有个大的放生活动,功德很大…”
这个寺庙很大,餐厅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修得很气派,在这座城市的闹市区里,却又在一座小山上,这小山着实小,但是只属于一个寺庙却又着实大,林间小道郁郁葱葱,油亮的竹子直插天际,一路过来花房庭院应有尽有,如果不看指引牌,简直以为到了苏州某处园林。
我闲闲地漫步着,隔着一扇花窗,却听到今天上午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大师,我们餐厅得亏遇上您这个贵人,才做得这么高档。但是上次来了个博主,居然偷偷溜进后厨偷拍,说要去曝光我们,用猪骨熬汤,稀释了还说自己是黄豆芽吊的汤。”
这个声音很着急。
“怕什么,这个事之前我们其他分部没少遇到,他们不就是想闹事,要点钱,我回头让会办事和他沟通一下。嗯……200万粉丝……徐老板,恐怕就是要你下点本喔。”
这个声音不急不缓,说到最后却带起了笑意。
“哎哟您看这事,这能多大点事,那边沟通归那边沟通的,对了,我家那口子最近又带了点好茶,顺带着还有我一点心意,最近餐厅生意也不是太好,您看下个月法会能不能稍微提一下吃素的事?”
“哎哟,我能图你这茶和里头这点东西嘛,你这叫什么事,说出去多不对,收回去!事我肯定给你办了。”
“弘毅大师您这就折煞我了,我可是您的徒弟啊,今天刚学的,借假修真,借假修真嘛,您快收下。”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越过鱼鳞砖小花窗,远离人群却让我觉得从未离开这个人间。

作者简介:
朱姝清,90后文学爱好者,现居南京,习作以短篇小说和散文为主,关注日常生活的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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