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记

文/梅赞

趁着变天前的一个晴好的周末，春风和煦，阳光妩媚，是踏青赏景的好日子。朋友约我一起去爬山，线路是东湖周边的七座山，枫多山，猴山，南望山，喻家山，团山，风筝山，墨山。听到这些山名，我问，山好多啊，我们徒步得过来吗？朋友笑着说，别看山名多，都是些小山，又相距不远，没问题的。我就再没提出什么疑问，而是欣然同意。

八点半，我们在东湖“一棵树”集合，再沿着绿道往东湖里面走。宽阔的东湖，仿佛被绿道担着，一左一右。左边烟波浩渺，微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湿润与清新；右边八一路延长在线的大桥如卧波长虹，车水马龙。最喜东湖行不足。只是今天，我们不游湖，而要用脚步去丈量东湖周边的七座山峦。沿绿道走了1000多米，就到了枫多山。枫多山，正名封都山。因山上多植枫香树，人们便习惯称作枫多山，也是因为与封都山谐音，而封都山的名字反而知道的人不多了。

上山的路已被徒步俱乐部的朋友们标记了红色的飘带。那是个小豁口，被人踩出的小径掩在春日的绿色之中。我们开始登山了，山路并不陡峭，时而是石头与土混合而成的阶梯，阶梯间的缝隙长出了青苔；时而完全是土路，已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在青草和灌木丛中蜿蜒曲折向上。一路的枝条上，隔不了多远，就做了徒步的标记。朋友说，还是需要登山杖辅助，那样轻松些。我显然不以为然，这么小的山，需要吗？朋友说，当然需要。我们便在枯树枝中寻找合适做登山杖的。我见有活的构树枝，便折断两根，那构树皮格外坚韧，剥光了，皮还完完整整。我对朋友说，小时候，我们常用构树皮编成打陀螺的绳子。这剥光了皮的构树枝，有点黏糊糊的，但长短合适，非常衬手。拿起这自制的登山杖，撑在地上，往前走，确是省力多了。枫多山上，其实，我们看见的多为樟树、松树，而很少枫香树，也许是春季，都长着绿叶，看不出来吧，也许我们经过的地方，确不是枫香树集中种植的地方。但山间散发着早春清冽的青草和嫩叶的味道，很好闻；那些刚长出的新芽，在老叶间，嫩得发亮，远看就像花一样。山的绿色，隔绝了山下东湖绿道上的喧嚣，真是一个静谧的所在。除了我们徒步的脚步声和聊天声，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了山的幽静外，大地一片沉寂。

很快，我们就登上了枫多山山顶。山顶也不高，没有突兀隆起的山头，而是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很快就是一段缓坡。站在山顶，穿过树的枝桠向东望去，东湖的水面已悄然映入眼帘，一碧万顷的湖面被树隔成一绺一绺，泛着的涟漪也不连绵，一艘游船如蚂蚁般浮在水上，缓缓蠕动，不知东西。，远岸的东湖宾馆朦朦胧胧，老鼠尾的一篷绿像荡在湖心。若是欧阳修见了，一定会吟出“轻舟短棹东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的诗句。第一次徒步，就如此轻易地登上了枫多山，是我入门级的练脚吧。我的身心即融入了这闹市中的山野，像得到洗礼一般。

沿着枫多山南行，很快就从枫多山下了山，向右转，沿着小径，朋友找到了飘动的红色标记，便是通往猴山的入口。我感觉猴山几乎是和枫多山连在一起的。猴山以前肯定是有猴子的，现在除了马鞍山森林公园有人工喂养的猴子，再没听说哪座山上有野猴子了。但猴山的名字留下来了。或者说，以前猴山也没猴子，只因为这座山小巧玲珑，像只猴子而得名也不足为奇。这里的山路完全没有石阶，全是土路，更显野性，脚踏上去，也柔软得多，所谓的接地气吧。猴山间的植被很好，有横七竖八自然倒伏的树木，很有点像原始森林。那檵木开出的白花，如米粒般大小，一蓬蓬的，倒像雪一样的白在绿中。山上有块石头，不知是哪些徒步者涂上了彩色的、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东西。还有画着京剧脸谱的石头，是猛张飞？还是黑李逵？不管是谁，也是一种野趣吧。到猴山的山顶，感觉似乎比枫多山的山顶高些，东湖似乎看得更清晰。沿着土路旁树枝上做的标记，继续向前，走到一堵红砖围墙前，应该是东湖老年医院的院墙了。墙上也有徒步者的信笔涂鸦。沿着围墙向右走，一条土路在墙和猴山的植物之间向西延伸。走完围墙，一块坟地让我们没有往左转（错过了去南望山的路），而是笔直走，等于绕着猴山又走了一圈，再一次到了那涂鸦的红砖围墙。既然先向右不对，那就向左，可不一会就到了东湖绿道、东湖老年人医院的北门。朋友说，不对，去南望山应在东湖老年医院的西门。这样，我们爬上猴山，看着日头的方向，又走了一遍东湖老年医院的红砖墙，再左转穿过坟地的小路，看到了东湖老年医院西门。这才对了。路两边有很多餐馆和卖菜的小店，看路牌，沙湾村北。然后，到了车来人往的八一路延长线。在这里，我们又走了一段弯路。还是朋友从小红书上找到了一位徒步者的视频，她告诉我们找到一家“菜厨土灶馆”，在它的斜对面，过马路左转进土路，看到一路牌，就是南望山入口。按照她的指引，我们左拐进了土路。路两边停满了车，有些车蒙尘覆土，已有些时日；不时还有车开进去，也许里面还有吃饭的地方。一跑步者，从我们身边掠过，沿着土路往山上跑。终于，走到了小红书上说的路牌，亦有标记的红色飘带，往右边登山，即南望山也。

南望山的山路也是土路，而且，比先前的两山要陡好多。朋友见我上山的姿势不对，就告诉我，不伤膝盖的方法是，学会走外八字步伐，即双脚脚尖自然外展约15°，脚跟先着地，调动臀大肌和大腿后侧肌群发力，减少小腿肌肉负担；小步伐、匀速行进，避免过大步幅，保持匀速，配合深呼吸节奏，减少身体晃动和膝盖压力；徒步中，身体略微前倾，重心向前转移，用臀部和大腿发力带动身体前进，避免膝盖过度弯曲或伸直。我试了试，有点别扭。

一路向上，登山杖起了很大的作用。南望山植被茂密，乔木，灌木交织，在阳光下，散发出青枝绿叶的味道。爬上一个陡坡后，行至山腰，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补充能量。边吃边聊天，惬意也。先前在我们前面跑步者，已登顶返回。看他在山径里跑步，我还是有些疑惑，这山地越野跑是很伤膝盖的。我们稍作休息后，继续前行。登上海拔139.5米的山顶，这里有中国地质大学的露天观测点，蓝色的穹顶，像是蓝天的缩影。从山顶俯瞰东湖与光谷片区，一边是东湖水，水天一色；一边是光谷鳞次栉比的厂房和写字楼，楼与地平线齐，湖光山色与现代化共同构成了城市的天际线，武汉的美丽越发凸显。

从南望山下来，沿左手方向前行，看到一家餐馆后，过马路，有一个用砖垫起来的豁口，爬上去，就是喻家山的徒步登山入口。喻家山是我们这次徒步的最高峰，也是武汉中心城区的最高峰，但海拔也仅149.5米。海拔并不高，可攀登的路程不短，山路时有石阶，也有土路，时缓时急，越往上走，还有嶙峋的乱石，以及不知何时候留下的碉堡，那射击孔仿佛张开血盆之口，喷出复仇的火焰。孩子们在里面爬进爬出，爬上爬下，嬉戏打闹，却不知先辈们在此抛过头颅，洒过热血。但反过来想，不正是先辈们的牺牲，才有了今天嬉戏打闹，安宁美好的生活？我们继续向前时，遇到了一群年轻人，骑着山地车在崎岖陡峭的土路上，一个个冲坡而下。当我掏出手机想拍他们的勇敢时，只剩两位年轻人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害怕了，在正欲冲坡时，突然从车上翻下，停住了，他对他的最后一位同伴说，他害怕了，让同伴冲。同伴没说什么，一冲而下，刹得土路上“滋滋”作响。我其实为他们捏了一把汗，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我感慨，年轻真好！同时和朋友讨论，一冲而下的是勇敢者，而那位临阵敢说害怕的年轻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勇敢者呢？至少他没有许褚式的蛮干，实事求是嘛，保存实力再干。朋友呵呵笑，表示认同。

喻家山的顶点，竖立着一块永久性测量标志水泥柱。柱边，有一处建在废弃碉堡之上的“凤飞台”景观，龙飞凤舞的题字是华中工学院前院长朱九思先生的墨宝。“凤飞台”系华工顺德校友捐建，以纪念母校成立50周年。凤飞台，云染霞绕，“山上春云如我懒，日高犹宿翠微巅”。及至登台顶，无遮无拦，视野开阔。远眺东湖，云拂湖水，浪拍湖岛，水荡游船，极致全景徐徐打开，一览无余；近看山间的熏风亭、不鸣不飞亭，静静伫立在树与树之间，仿佛沾染了书卷气；而俯瞰山下的华中科技大学，红墙绿树，一幢幢教学楼，一块块田径场和忙碌的莘莘学子，显得格外朝气蓬勃。

离开凤飞台，在一片石林中，我们找了处平展的石头，在此打尖，也减轻了我们背包的重量。开始下山了，坡陡路急，路面皆是碎石子，像沙。我一不小心，右脚一滑，左脚划出了个一字。朋友连忙扶住我，问，受伤没？我站起来说，没受伤。朋友说，你那鞋不行，还是要买专业的徒步鞋，再说，这木制登山杖也不行，不抓地，用不了力。看来，我这次徒步后，是要去买装备了。朋友继续告诉我，下山的姿势，要小碎步、慢速，步幅不超过一脚长度，缓慢下山，减少膝盖承受的冲击力；遇到陡坡或陡坎时，采用侧身姿势或之字形走法，增大脚与地面接触面积，均匀分散下肢肌群受力，避免同部位肌肉快速力竭；下山时，脚尖向下绷直，前脚掌先落地，减少后腿吃劲时间，缓冲膝盖冲击。后来，我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也出现了两次趔趄。终于，走出于喻家山。

小红书上说，见到高架桥后，向左手方向前行1100米，远远看到一个隧道，穿过隧道后左手有一片陵园，再见到有红飘带标记的登山口，就是团山了。我们刚进入山口，有位大姐跟在我们后面，团山的道路很好走，但登顶的路上正堆着一些白色的石灰石，还拉起了警戒线，“正在施工，请绕行”。看来，下次再来时，就会是一路石阶了。虽然方便了登山，但却少了野趣。团山本不高，如果不封路，也就20多分钟就能走出团山。我们绕着走在团山的林中道，与松林、杉树、香樟亲密接触，也有了另一种收获。

从团山到风筝山，几乎没有过渡，也没有岔路，进入得很顺利。哦，风筝山，多浪漫的名字呀。据说，从前，经常有城内的人到此放风筝，而得山名。莫说，其他地方的山顶多是尖的，而这里却有一块较开阔的平地，要是放起风筝来，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从风筝山下来，因为在寻找南望山入口时耽搁了点时间，最后一处墨山，我们就放弃了。骑共享单车回去，走樱园到梅园，几乎是推着单车走，真是人挤人，人挨人，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头，我对朋友说，还是山中徒步好，多清净啊。一直过了梅园，绿道才顺畅起来。回到家，已经5点了。和朋友相约，有时间再去徒步爬山。寻找心灵的慰藉。

虽然今天爬山，只是在武汉城区的山中小试，但我却感到了舒服宁静和快乐。是谁说，旅行不在于远近，风景也不在于要多么的盖世，只要和灵魂相契的人一起去旅行，去看景，就是难忘的，就是美的。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