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烧饼的高塘往事》
不是吹牛,说到周村烧饼,怎么也绕不过我的家乡、周村区南郊镇的高塘村。看官有所不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初的烧饼,完全是由我们村支撑着的,那时候叫大酥烧饼。 说到这段历史,必须要提到我们村的一个人物,他叫沈安修,与北旺庄的一马三兄弟是表兄弟。六十年代初,他在南阎供销社任会计,当时,周村火车站有个烧饼供应点设在南阎,经沈安修牵线搭桥,我们村的沈希敬、梁义敬、姚唤一、石玉祺、沈希礼等人,前往拜师学艺,师从“聚合斋”创始人郭云龙之子郭俊川、郭海亭。学艺有成后,他们便回到了家乡。
时隔不久,村子里以9小队为主,建起了烧饼坊。主要的业务是供应周村、张店的火车站。再后来,邻村王家庄的高明亮、王崇修、王明贤等人又拜师梁家寺(属于我们村的一个生产小队)的梁义敬,不久,王家庄的烧饼炉也红火了热起来。
小时候,烧饼炉都是用加上麦糠的泥巴盘成的,我看到,四周掇成圆形,留下炉口,上面压上一张厚铁板,再抹上一层泥。烤炉壁上还要留下小龛,以作放灯照明用。最初的燃料是自制的木炭,由于麻烦、造价高,人们便尝试着用木器厂不用的锯末。结果又省劲、又便宜,接下来的20年间,多是用锯末作为烘烤烧饼的燃料。特别是用东北油松锯末烤出来的烧饼,有一种淡淡的油香气,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时候咱人小,一下书房门就跑去烧饼坊看人家打烧饼。一是爱看人家上下跳跃着打烧饼的连串动作,再者喜欢闻烤烧饼的烟火味儿。
倚在门框上,嗅着烧饼的烟火气和芝麻香,哈喇子不住地流着。人家见咱孩子家馋得抓耳挠腮的难受,有时会抓半把烧饼沫子、或碎烧饼,能让咱美滋滋的半天,吃完了还不住地舔着嘴唇呢。
那时候,烧饼的去向,多是供应胶济沿线的火车站。每天生产队都要安排人套上毛驴车,装上烧饼往城里送。那时候的包装很简单,油光纸上印着麦穗组成的图案,图案里边套印着“大酥烧饼”四个大字,或楷书、或隶书,有点儿严肃劲。每包13个,3包1斤,每斤1块钱。
村里人穷,买不起烧饼。那就可以以物换物,拿上1斤面。2两芝麻,外加两毛钱的加工费,便可以换取3包烧饼。这换烧饼的做法不胫而走,不但本村人换,十里八村的人都可以换。这样一来,换烧饼竟然成了俺们村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特别是逢年过节,村道上换烧饼的买烧饼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挎着包袱,有的提着篮子,红红绿绿的大姑娘笑的特别灿烂,保不准是去相亲的好礼品呢。周村、张店及周边地区的城里人,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挎着包袱,特别是那些穿着洗白了工作服的女挡车工也来俺庄要烧饼,让村上的大小伙子看得直发呆。
当时,我们第7生产队是全村最落后的小队,每个工值仅仅8分钱。也就是说,一个整劳力累死累活的干一天,只能挣几分钱。后来,队长为了不拖全村的后腿,改善队里的经济条件。也派出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社员,跟着人家学了几个月的打烧饼。回来后,支起了两支烧饼炉,开始了烧饼的制作。其实,打烧饼看似简单,道道多着呢。由于那几个社员学艺不精,不是面剂子揉不开,就是捻不圆,或者厚薄不一。
晃芝麻盘子也是个技术活,晃不好粘上的芝麻就会不均匀。特别是抓起来往炉上粘贴的环节,用力小了抓不起来,用力大了就粘在了一起。结果,打出的烧饼,都像鞋底似的没人要,最后只得社员分了吃,勉强地支撑了两个月,哈哈,就关门大吉了。由此,俺知道了打烧饼这个活儿,并不是谁想干就干得了的。
叔父打小在天津著名的“三条石”当学徒,受尽了资本家的压榨。后来成了农牧渔业部天津物资供应站的领导,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三个公章,不顶个老乡”的年代,淄博的好多单位都去找他购买钢筋、车床、拖拉机等紧缺物资。这些单位的供销人员每回去找他办事,除了好烟好酒外,必定用纸箱子给他带上好多烧饼,让他打点关系。这样一来,叔父在天津的好多朋友都知道了周村烧饼。因之,叔父每次回家探亲,走时必定带上好多烧饼,或送单位同事,或送好友,他说:家乡的烧饼在天津非常受欢迎。
有一回,叔父又回家探亲,临走时又买上了大宗烧饼。由于自己不好带,母亲就让我推着独轮车送他去火车站,那年我不到9岁。叔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是个“故事篓子”,自然,我这个故事迷是不想错过这机会的。一出村口,我就缠着叔父讲故事。说了一段又一段,我听得那个开心呀,大有点儿忘乎所以,推得小车“咪溜溜”的转。
当我们来到三连沟时,听入迷的我一不小心,车子就下了沟。等把车子拖上来一看,由于烧饼又薄又脆、包装简单,那箱子“瓜拉叶子”烧饼全成了碎片。叔父见我吓得不知所措,便一个劲地说:“碎了,不备吃,不备吃......”我却做了亏心事一般,好大一阵子不敢对家人说。
现在的高塘村、王家村、梁家寺三个自然村,已经合并为一个行政村。这样看来,我的家乡对于烧饼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以高塘村为核心的烧饼开枝散叶,千汇、金周隆、老高家、丽红等厂家作坊发展迅速。一度发展到30余家,烧饼炉达到近百支。村子里达到了家家冒烟、户户飘香,成为村民主要的经济来源。
如今,山东周村烧饼公司一统天下,属于正宗中的正宗,众小弟中的大哥,其他小作坊小公司,只能仰望。这不,承载着烧饼文化深厚底蕴的国家级非遗周村烧饼文化园,就建在我们村头上呢。
作者简介:
憨仲,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南京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已在全国各级报刊发表作品逾千篇,出版《乡土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