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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处被带走了·小小说
何民生
王处被带走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这些年来，类似的新闻报料得太多，周常委呀徐军委呀，省里的部里的以至市里的。早已不像最初那样惊讶，己从惊讶到麻目了。但朝夕相处的人出事，第一反应还是不免感到震惊。
有人说，想当官想上位，靠的是机遇。就像坐公交车，座位都坐滿了人，你死死盯住一个座位眼巴巴地等待着他下车，人家稳坐着欣赏窗外的风景。有人刚上车，还没站稳，身边座位上的人就站起来准备下车。
老王是我们的科长。以前大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王科，也就是后来的王处，还只是个在楼道里见了领导就躬着背、喊声比谁都响的王科长。
王科长有个招牌动作——每逢单位组织学习反腐倡廉纪录片，他总是看得最认真的那个。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他会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帮蛀虫！吃老百姓的血汗，不得好死！”
散会后，同事老李跟他开玩笑：“老王，你这恨劲儿早该重用了。”
老王当时狠狠啐了一口：“不是恨，是嫉恶如仇！我这辈子，绝不会给党抹黑。”
众人哄笑。老王自己也笑，只是从那笑眼里看不到真诚，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转机出现在去年秋天。局长的母亲去世了，大家前去吊
唁。灵堂设在大院中，大家面对逝者遗像和灵位，肃立并鞠躬表示哀悼。此刻，老王突然双膝跪下，嚎淘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至极，惊天动地哭声也许是感动了天地，一时狂风大作，下起了飘泼大雨，老王淋成了落汤鸡，仍长跪不起。局长只好说：“老王起来吧，我知道你是啥意思”。
原处长调走，王科长上位了。
王处长一上来就搞了个“市政绿化提升项目”，几千万的资金流水，油水之厚，明眼人都懂。
任命宣布那天，他请全处吃饭，喝高了，拍着桌子说：“以前我不懂，觉得清高就是本事。现在我才明白，有能力把资源盘活，才是真本事。”
大家都附和着笑。只有老李看见，王处夹菜的手，微微有些抖。
真正的改变，是从那辆黑色帕萨特开始的。王处不再骑自行车上班，车是“朋友”借给他开的。接着是他的老婆，突然辞去了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开了家文玩店；他的儿子，也收到了国外一所昂贵的私立大学录取通知书。
楼道的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看见王处在KTV搂着穿旗袍的小姐，有人听见他在酒桌上大谈“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老李有次去送材料，正好撞见王处在办公室训斥一个前来送礼未遂的包工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见过世面？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那一刻，老李忽然明白了。原来老王当年咬牙切齿恨的，从来不是贪官这个人，而是贪官手里的那个“机会”。他恨的不是别人有钱，而是别人有捞钱的理由，而他没有。
昨天晚上，王处办公室那扇玻璃门被警车的红蓝灯光彻底照亮了。
消息传来时，正是上午十点半。局里炸开了锅。
“听说是省纪委直接带走的，连茶杯都没让他带走。”
“估计是那个绿化项目，听说数额不小。”
“真是没想到，以前骂贪官骂得最凶的就是他。”
众人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快意——那种“你看，我就知道他会这样”的快感。
老李端着保温杯，默默走出人群。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老王指着电视里的落马官员，对他说过一句话。
当时老李只当他是愤青，现在才听懂了弦外之音。
老王说的是：“这帮人，不是因为贪婪才腐败，是因为离权力太近，又离金钱太远。只要给他们一个缝，他们能把天捅下来。”
老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已经被贴上封条的黑色帕萨特。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老李忽然觉得，有人说：“这世界上，别看现在有的人都咬牙切齿地恨贪官，其实不是真的恨贪官，只是恨自己没有贪的机会”。
老王就是这样的人。
文/何民生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何民生，山西，高级政工师，大同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文、小说、评论、诗词等见于《金秋文学》《新时代文学》《军旅原创文学》《太原道》《诗词春秋文刊》《作家地带》网刊以及纸刊报纸等，2022年入编“华厦文学”人才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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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文学》是开放性纯文学电子刊物，守住文学最后一片净土，留下心灵最后的精神家园。现面向全国（海内外）华人作家、诗人、编剧、**家等文学爱好者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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