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归乡，自兰州新区一路东行，回到故里新园。数年在外奔波，已许久不曾细细看过家乡的春天。听闻乌兰山公园的牡丹开了，便欣然前往。

还未入园，先闻其香。那香气不浓不烈，清清淡淡地飘过来，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唤你的名字。及至走进牡丹园，眼前豁然一亮——好一片花海！

人游花丛中，四周皆是惊叹之声。我也被那满园的绚烂震住了。白者如雪莲不染尘，花瓣层层叠叠，素净得让人不敢高声语，恐惊了这天上人间的清梦；紫者如团云，氤氲着“紫气东来”的祥瑞，沉静而高贵；红者如烈火耀天边，灼灼其华，像是要把整个春天最后的热情都燃烧殆尽；黄者似绫绵万道光，明艳照人，仿佛把阳光都收进了花瓣里。各色牡丹竞相开放，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输谁，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一园子。

我站在一株白牡丹前，久久不愿挪步。它开得那样坦然，那样自在，丝毫不因游人的赞美而羞涩，也不因蜂蝶的冷落而黯淡。忽然想起刘禹锡的诗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从前读这诗，总觉得“国色”二字未免夸大了些。此刻方知，不是诗夸大了，是我不曾见过真正的牡丹。

世间百花，梅有傲骨，兰有清芬，菊有隐逸，莲有高洁，却都不似牡丹这般——不避世，不孤高，不刻意。它就在人间烟火里开，开得雍容华贵，开得坦坦荡荡。这才是牡丹的可贵之处：不是避世的高洁，而是入世的雍容。它告诉你，美不必躲进深山，不必藏在幽谷，美可以在闹市中盛放，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被人欣赏。

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总以为远方才有风景，总以为故乡太过平常。如今站在这一园牡丹前，才明白：最美的风景，往往就在出发的地方。牡丹年年开，我们年年看，可哪一次真正停下来，认真地看过？

夕阳西下，游人渐散。我又看了一眼那园牡丹，它们在暮色中依然安安静静地开着，不因人来而喜，不因人走而悲。

归途上，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满的是这一园花色，空的是——这些年，究竟错过了多少个故乡的春天？

2026.4.27于靖远

作 者

陈建平，字平之，六零后，靖远县东湾镇人，甘肃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