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71集 暴风骤雨(2)
张宁/甘肃
早晨起来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天气。可当到了摊在场里的麦子碾过两遍的时候,只见天空从南向北的乌云黑压压地翻卷过来,像万马奔腾势不可挡。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阵狂风卷起地上干透了的黄土铺天盖地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不敢抬头。田边地头和路边的杨柳树被狂风刮得剧烈摇摆,好像要把树连根拔起。不到一锅烟的功夫,乌云就把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像是突然到了晚上。
吆着牲口碾麦的男人们,赶快卸了碌碡,把牲口往饲养场赶。其他人都像打仗一样,争抢着把摊在场里已经碾了半程的麦草、麦粒往一起收拢堆积。场里的男女老少忙乱成一团。
一道剧烈的闪电像火蛇在天幕上飞舞,眨眼之间把如漆的天空击得支离破碎。紧接着天崩地裂般的雷声震耳欲聋。天好像要塌下来一样令人恐惧。短促的一阵雷电过后,拇指大的雨点随风而下,打砸在尘土飞扬的地上,顿时空气里弥
漫开来浓重的土腥味。起场的人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落汤鸡一样蒙着头赶紧往场房里跑。人挤人,人碰人,把个低矮的厂房都快要挤破挤塌。村民穿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洗过的衣服,被雨水淋湿再被身体的温热一蒸发,满屋子的汗臭味让人难以呼吸。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随即铺天盖地而下。房檐上形成了一道道瀑布,人就像站在水帘洞的门口。靠近房檐的人趔着腰拼命地往后退,里面的人伸长脖子弓着腰使劲地往前涌。人群有了一些晃动,甚至有人踩了别人的脚便有了一些骂声。
暴风雨来得太猛烈了,只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形成了一股股水流。不一会,鸡蛋大的冰雹夹在暴雨中从天空砸了下来。
人群中一阵惊喊呼叫:“老天爷,你让不让人活了吗?”
这是黄土高原上的人们从来都未曾见过的,庄稼人恐惧不已。
“唉,完了,完了,地里的玉米高粱肯定全完了。”人群中发出一种无奈而悲凉的唏嘘叹息!
站在房檐下的人,奋不顾身地冒着暴雨跑出去捡地上的冰雹。
一些家住地坑庄的人心里更加着急慌乱起来,害怕淹了地坑庄。
地坑庄是一些塬上人在平地挖下十多米的坑里修的窑洞,这些地坑庄排水不利,平时下雨就凭院子里挖的渗坑渗水。可这么大这么急的暴雨,渗坑有限的空间应该早都灌满了。
人常说:“天晴回水路,无事早为人。”如果地坑庄的周围在天晴的时候没有回好水路,有可能岰里的雨水全部灌进地坑庄里,这让住地坑庄的人心急如焚。
猪羊鸡鸭这些畜生先不说,有些人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这怎么得了啊?
这场让人触目惊心、百年不遇的暴雨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老天爷才停止了发泄淫威。雨慢慢地小了,冰雹也由核桃大小变成了拇指大小,零零星星地撒落着。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乌云慢慢地疏散开来,太阳从黑云的间隙渐渐地露出了光芒,像黑色的地图镶上了金边。渐渐天也亮堂起来了。空气却像严冬一样寒冷,让人瑟瑟发抖。
雨过天晴,一些人慌忙往外跑,他们急着要回去查看家里的情况。
这时,只听张有理大喝一声:“别出去,把场踩坏了,还碾不碾麦?”
跑出去的人听张有理一吼,又折了回来,绕开打麦场的中心从场边的草地上往家跑。
生活在贫瘠而干旱的黄土高原上的人们,尽管缺雨少水,但是他们渴望的是风调雨顺。可这老天常常不会顺遂他们的意愿,时不时地给人们制造一些打击和摧残,使本来就不容易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这场暴雨,把村子肆虐得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玉米和高粱基本上都被打倒在地,糜子、荞麦、谷子等作物像辊碾耱蹚过一样,杂乱不堪地贴在地皮上;路边的树木被冰雹打得横七竖八,有些大树被狂风刮倒,斜躺在路边露出了根须;
庄前屋后果树上的青枣酸梨,苹果核桃,都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地上;洪水漫过的田间地头,被冲得坑坑洼洼;山坡上举全公社之力辛辛苦苦修的大寨梯田,也被这无情的洪水冲得残垣断壁,从远处看去,像是一道道巨人的泪痕,弯弯曲曲,
断断续续地裹在山坡。
这场巨大的自然灾害不仅仅是对农作物和农田的破坏,更让人痛心的是村子里还淹死了人。
村里的富农分子李富财被淹死在自己的地坑庄里。而他的妻子——那个偷了生产队小麦被李凤仙揭发而被判了刑的小脚老婆,因为在服刑,侥幸的躲过了一劫。
这个过去剥削过贫下中农的坏分子,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淹死并不值得人们同情和惋惜。但是毕竟祖祖辈辈同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人们并没有绝情到巴望他死的程度。曾经受过他家关照的几个年龄大点的老汉,竟然在人面前为
这个富农分子挤出了几滴眼泪,以至于埋怨老天给人们带来的灾难。
富农分子的孝子贤孙也不敢哭哭啼啼地为李富财举办丧事,只是偷偷地召集户族党家的管事人,在一起商量后事。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李富财就被无声无息地埋在了村子东头山里的地埂下。
死了个人人们不敢去送葬,因为他是一个富农分子;死了五只羊,则成了人们谈论的焦点。
就是发暴雨的那天,狗娃以前放的那圈黑山羊被放羊人赶到沟里吃草。放羊人在山坡上躺着睡觉,突然雷雨大作。他没有来得及把羊赶上山坡,羊群被沟里涌出来的山水冲走了五只。幸好放羊人躺在山坡高处幸免于难。
这次暴雨袭击了峁梁公社的三个大队。狗娃所在的西庄生产队是暴雨的中心,受灾最严重。人们看着老天造的孽事,大人小孩一片叹息和无奈。
县上的领导和公社的领导来察看了西庄生产队的灾情,在全县立即动员开展社员群众自救互助。公社拿出具体办法,从各大队抽调劳力,奔赴西庄生产队修整被冲垮了的农田,补种土豆、地瓜、白菜等蔬菜。
一时间,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生产自救运动又在村里豪情万丈地开展起来了。
田间和地头到处都插上了鲜艳的红旗,广播喇叭从早到晚不停地播送着领导的讲话和革命歌曲,动员口号震得山洼洼都在颤抖。
这个时候,谁要是不参加集体劳动,给你定个破坏社会主义农业生产的坏分子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凡是参加劳动的人即使再疲惫也不敢懈怠。现场有民兵督战,有领导督查。
秀秀和李望福也参加到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生产自救运动中来。
狗娃几次碰见秀秀都没敢和秀秀搭话。狗娃和秀秀都明白,在这气氛严肃,紧张忙碌的时候,停下来说话是什么后果。他们忍受着感情的折磨,用拼命的劳动来压抑着内心的情感煎熬。
而最不知道轻重的是巧巧生产队的那个光棍李扁头,借着人多,他又在那里胡吹乱谝了起来。
李扁头的周围聚集了五六个平时不好好劳动而专门爱散布谣言的二流子,嘻嘻哈哈,指手画脚。一个小伙子阴阳怪气地唱着:“犢羊打头驴日逼,黏面馍馍蘸蜂蜜。”李扁头借着这个时机又在说狗娃和巧巧的坏话,不时惹起一阵阵哄笑。
在他们满嘴跑骚谈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大队主任赵万权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跟前。
其他的人见赵万权来了,都赶紧散开了,只有李扁头一个人还拿着一把铁锨像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这个狗日的二流子,不好好劳动,整天一个婆娘养娃的嘴,在这里又说啥坏话哩。你还有没有个正形?赶紧干活去,你要再这样把人聚集起来起哄瞎闹,我叫民兵把你抓起来,拉到台子上批判。”赵万权一脸的怒色。
“我去,去好好劳动,接受改造。”
李扁头一边低头哈腰地说,一边看着赵万权往后退。没注意退到了身后的一摊烂泥里,一个趔趄,身子一歪,随即滑倒在烂泥里,弄得满身污泥。他艰难而又狼狈地爬起来,谁知刚一抬脚,一双破得几乎没有鞋帮的布鞋又被陷在泥里,
拔也拔不出来。他的窘相惹得周围劳动的群众一阵哈哈大笑……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电话:13884122919(微信同号)
投稿邮箱:327718966@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