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掼蛋赛（小小说）
黄新
皖南的春天来得早去得也快，才五月头上，桃花已经谢了，绿竹却正青翠着。天气一下子又闷热起来了。
群主老A建这个掼蛋群，原不过是想找几个人凑牌局。他是部队出身的人，凡事讲究个规矩，群公告写得明明白白：“掼蛋是智力的体操。”底下还附了长长一串比赛规则，连出牌超时怎么扣分都写得清清楚楚。群里人笑话他，说老班长这是把打牌当军事演习了。他也不恼，只呵呵笑。其实他是在打发退休的无聊，而本质是他喜欢热闹的性格使然。
群里有三个女人，B、C、D，都是企业退休的，住得也近。B家门口那片桃林，春天里开得铺天盖地，她便常拿桃花酥来给大家吃；C家的玫瑰花开得精致，她人却是爽利，打牌时输了就骂，赢了就笑；而D家那片绿竹园最是安静，她人也安静，牌桌上很少说话，只拿眼睛看人，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最近又有三个新来的男人倒是各有各的性情。E是个笑面佛，输了牌也笑嘻嘻的，他说他的人生哲学就是四个字——知足常乐。F恰恰相反，说话慢得像牛拉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可他出牌却快，手指头在牌面上一点，一张牌就飞出去了，别人还没看清，他已经等着下一轮了。G嗓门最大，刚退休那阵子天天去钓鱼，晒得跟泥鳅似的，打牌的时候嘴里不闲着，一会儿嫌对家出得臭，一会儿又夸自己算得准。有时还一个自言自语：世事难料……
五一前，老A在群里发了个通知：“男女搭档掼蛋赛，自愿报名，抽签配对。”
消息一出，群里就炸了锅。G第一个跳出来：“抽什么签嘛，自己挑多好。”E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说：“都好都好。”F只回了个“嗯”。三个女人倒是爽快，B说她家门口桃子长势正好，可以来她家打；C说玫瑰花也要开了，她家院子大；D不说话，只发了张绿竹园的照片，绿莹莹的，看着就凉快。
老A最后拍了板，就在D家的绿竹园里比。原因他没说，但大家都猜得出来——老A最近在老年大学学交谊舞，D也在那个班上，两人跳过几次，配合得还挺默契。
比赛那天，天公作美，不冷不热。D在竹园里摆了两张桌子，铺了蓝格子桌布，还泡了一壶明前茶。老A带头抽签，签是他自己做的，竹片子，磨得光溜溜的。
结果出来，老A抽到了C，B抽到了E，D抽到了G，剩下F，抽到了个轮空，先在旁边观战。
G一看自己的对家是D，大嗓门立刻亮了起来：“绿竹园的女主人啊，好啊好啊，我钓鱼的地方也有竹子，咱们这算是有缘。”D还是不说话，只是笑了笑，替他把茶斟上。
比赛打得热闹。老A那一组稳扎稳打，他和C配合得意外地好，C出牌快，老A接得也快，两人像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B和E那一组慢悠悠的，E总是笑眯眯的，输了也不急，B倒被他带得没了脾气，牌越打越松快。最精彩的是D和G，一个不说话，一个话太多，可偏偏出牌默契得很，G在前面冲，D在后面守，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跟老A那一组进了决赛。
决赛打到最后一把，老A手里还剩四张牌，是个炸弹的牌型。C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摇头，C便明白这炸弹是个假的，不过是三带一。对面G却上了当，以为真是炸弹，犹豫了半天没敢出。D在边上轻轻咳了一声，G这才反应过来，出了一手大牌，把老A压得死死的。
最后是D和G赢了。
G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绿竹园转圈，说这是他退休以后赢的最痛快的一场。D还是不说话，只端着茶壶，一个一个给大家续茶。老A输了牌，倒也不觉得丢人，端着茶杯站在竹子底下，眯着眼睛说：“今天的比赛，比交谊舞有意思。”
E在旁边听见了，咧着嘴笑：“老班长，您那交谊舞跳得也不错嘛。”
大伙儿都笑了。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也在笑。
比赛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A最后一个走，他站在竹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D正弯腰收拾桌椅，背影映在一片绿竹前，安安静静的。
老A想起年轻时在部队，班长说过一句话：最好的搭档，不是最强的那个，是最懂你的那个。
他摸了摸口袋里，想起那张没来得及发出的假炸弹，笑了笑，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绿竹园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当晚A又在策划起一场新的掼蛋赛。赛事地点定在谁家？看客你猜猜……
汪晓东作于2026.5.27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