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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与桂兰
尹玉峰
1
入伏的日头像块烧红的烙铁,把东北平原烤得直冒热气。湾子村的街巷里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稀稀拉拉,偶尔有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鞋底蹭着尘土,发出细碎的声响。青壮年们像被一阵风卷走似的,都奔着城里的工厂、工地去了,留下的多是弯腰驼背的老人和拖着鼻涕的孩子。曾经热闹的晒谷场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石碾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只有几只麻雀在上面蹦跶,啄食着不知哪年遗落的谷粒。村头的老榆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树下的石凳上,一只老母鸡正张着嘴喘气,翅膀耷拉在地上,连刨食的力气都没了。
老根蹲在苞米地的树阴凉里,烟袋锅子烧得通红,火星子在他皱巴巴的脸上跳。风裹着热浪吹过来,带着苞米叶的焦糊味,还有远处猪圈里的腥臊气,往他鼻子里钻。苞米秆子被太阳烤得卷了边,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爬。他盯着桂兰的背影,那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被她浆洗得板正,裹着细瘦却结实的腰肢,像春风里晃荡的柳条,勾得他心口直发痒。桂兰的辫子又粗又长,用一根褪色的红绒绳系着,发梢沾着点草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在背后轻轻晃荡,像田埂上垂着的狗尾草,看着不起眼,却勾得人心里发颤。
老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年轻时他是屯子里有名的老实疙瘩,说话脸红,见了女人就低头,连跟桂兰男人搭话都客客气气的。那时候湾子村还热闹,农忙时邻里们互相帮衬,你家帮我割麦子,我家帮你收苞米,晚上聚在晒谷场,男人抽烟聊天,女人纳鞋底织毛衣,孩子们在麦垛间疯跑,笑声能飘出二里地。老根那时候心里踏实,觉得只要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就是天大的福气。
可自从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日子就变了味。白天地里只有他一个人,锄头刨在土里的声音格外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回到家,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电视里的节目热闹得虚假,他看一会儿就觉得心烦,索性关了灯,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寂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开始怀念从前的热闹,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跟着村里几个老光棍学会了看黄片。起初他还不好意思,躲在别人家里,眼睛瞟着屏幕,心里突突直跳,嘴里一个劲念叨:“这哪是正经人看的玩意儿,臊得慌。”可看着看着,那点羞耻心就被欲望冲散了。那些画面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发了芽,疯长起来。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村里的女人,尤其是桂兰。夜里躺在炕上,老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桂兰的身影。他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当当”响,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桂兰弯腰薅草时,蓝布衫下摆露出的细白腰肢,想起她递水时软乎乎的手指,想起她说话时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心里就像有只小爪子在挠,痒得他浑身发紧。“人家一个寡妇,不容易,我可不能瞎想。”他在心里骂自己,可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怎么也除不干净。
2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桂兰。今天送一把葱,明天送一捆柴,每次去桂兰家,他都要磨蹭半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桂兰的脸,心里盘算着:“她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不然咋不拒绝我的东西呢?”看见桂兰脸红,他就觉得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像个偷了糖的孩子。甚至有一次,他故意把柴禾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眼睛直往桂兰的裤腿缝里瞟,连她脚踝上的一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夜里躺在床上,那颗小痣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辗转难眠。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这是关心邻里,她一个寡妇,没人照顾,我帮衬点是应该的。”可夜深人静时,他又会骂自己:“老根啊老根,你咋变成这样了?”
桂兰心里清楚老根的心思。从他第一次送葱上门,眼神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时,她就懂了。她生得不算顶漂亮,却有种庄稼人特有的周正劲儿:宽额头,眉毛细长,眼尾有点下垂,不笑时也像含着点愁,笑起来却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能把人心里的冰都化了。只是这两年日子熬得太苦,那梨涡早就不见了,只剩眼下两道深深的泪沟,像被岁月的犁铧犁过。她的手是典型的庄稼人之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可就是这双手,撑起了一个家。
起初她只当是邻里间的好意,还笑着道谢,可后来老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话里话外总带着撩拨,她开始刻意躲着他。每次远远看见老根的身影,她就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像躲着路边的野狗。她知道屯子里的人嘴碎,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她只想安安稳稳把儿子养大,把男人留下的几亩地种好,不想惹任何麻烦。她甚至在心里劝自己:“老根大哥从前是个好人,许是孤单久了,才有点糊涂。我躲着点,他慢慢就醒过神来了。”
桂兰的命,是从男人摔下山坡那天起,就苦得像黄连。男人走的时候,儿子才三岁,攥着她的衣角哭着要爹,公婆坐在门槛上捶胸顿足,骂她是“丧门星”,克死了他们的儿子。她没哭,只是默默收拾男人的遗物,把家里的重担扛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喂猪、伺候公婆,然后扛着农具去地里干活,直到天黑才回来。夜里还要起来给儿子盖被子,给公婆端水吃药,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也停不下来。
可日子越苦,人心越凉。公婆对她横竖看不顺眼,饭做晚了要骂,猪没喂饱要骂,地里的草没除干净也要骂。连儿子都被公婆教得跟她生分,有次她给儿子煮了个鸡蛋,儿子居然推回来,说奶奶说妈妈是坏人,不让吃她做的东西。桂兰躲在灶房里,咬着嘴唇哭了好久,眼泪掉进锅里,融进了玉米粥里,苦得她咽不下去。她摸着锅里温热的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男人走了,我没日没夜地干活,十年来,伺候老的,拉扯小的,怎么就成了坏人?”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可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又狠不下心——她死了,儿子怎么办?谁来给他做饭,谁来送他上学?
开春的时候,她去镇上卖鸡蛋,被一辆三轮车撞了,腿上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公婆不仅没心疼,还骂她“瞎折腾”,说她是故意想偷懒。她咬着牙,自己找了块布包扎好,第二天还是照样下地干活。腿上的伤口发炎了,肿得像馒头,她就用盐水洗洗,再撒点草木灰,硬是挺了过来。夜里躺在床上,她摸着腿上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头。她想男人,想他在的时候,哪怕日子苦点,也有人疼她,有人替她撑腰。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扛着,像一棵被狂风暴雨吹打的小草,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她在心里对男人说:“柱子,你要是在就好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3
入伏这天,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桂兰挎着竹筐去割猪草,心里还在想着家里的猪和地里的苞米。她知道老根在跟着她,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像毒蛇的目光,让她浑身发毛。她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可老根就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她心里又气又怕,想骂他,又怕惹恼了他,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在心里叹气,觉得空落落的村子里,连人心都变了味。她甚至想过找村支书说说,可又怕传出去,被人说三道四——寡妇的名声本来就金贵,再沾上这种事,以后在屯子里就没法做人了。
“桂兰妹子,割猪草呢?”老根的声音带着点颤,凑过去时,一股汗味混着烟味直往桂兰鼻子里钻。他手心攥得全是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他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老根,怕啥?她一个寡妇,肯定也需要男人。”可真到了跟前,又有点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桂兰的眼睛。
桂兰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竹筐撞在树干上,猪草撒了一地。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连耳根子都红了,那双亮得像山泉水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警惕。“老根大哥,你咋在这?”她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要出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镰刀。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要干什么?”
“特意在这等你呢。”老根嘿嘿笑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领口,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的衣服扒下来,“妹子,你一个人过日子多遭罪,不如跟了哥。哥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苞米碴子管够!”说着就伸手去摸桂兰的胳膊,那手糙得像砂纸。他心里既有兴奋,又有点紧张,手都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真的动手,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不能这样,桂兰是个好人”,另一个说“怕啥,她一个寡妇,没人管她”。
“你别碰我!”桂兰猛地躲开,像被烫着似,“老根大哥,你再这样,我可喊人了!”她心里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男人走了,她就是儿子的天,她不能垮。她看着老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充满了厌恶和绝望,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甚至在心里骂自己:“桂兰啊桂兰,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以后怎么保护儿子?”
老根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没想到桂兰反应这么大,那眼神,像看仇人似的。他有点慌,可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心里骂道:“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好意对你,你居然这么不识抬举!再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就不信你能扛得住!”他觉得桂兰是装纯洁,是故意吊他胃口。“喊?喊破喉咙也没人来!”老根被她的反抗激得凶性大发,扑上去就要搂她的腰,心里想:“今天必须把事儿办了,看你还装不装清高!”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呼吸急促,脑子里只剩下欲望,把那点仅存的羞耻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桂兰转身就跑,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鲜红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黑土。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老根,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一定要跑出去,不能让儿子没了妈。老根扑上去,死死按住她肩膀,嘴里喘着粗气:“你就从了哥吧,哥指定不亏待你!”他的手在桂兰身上乱摸,心里像着了火,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可桂兰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发虚,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过了今天,她就是我的人了,肯定会对我好的。再说了,我这是帮她,她一个寡妇,哪能没有男人疼?”
桂兰拼命挣扎,指甲挠在老根脸上,留下几道血痕。老根吃痛,手松了一下,桂兰趁机爬起来,哭喊着往屯子里跑。她的蓝布衫被扯破一角,头发散乱着,辫子也散了,像只受惊的野鸡,边跑边喊:“来人啊!老根欺负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像一把刀,划破了闷热的空气。她心里又怕又委屈,男人走后她受的苦、遭的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公婆的辱骂、儿子的疏远、干活的劳累、夜里的孤单……可她不敢停,只能拼命跑,跑向屯子里的人声,跑向那点微弱的希望。她甚至在心里祈祷:“老天爷啊,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还要照顾儿子,我不能出事啊!”
4
老根坐在地上,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看着桂兰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恨,还有点慌。他觉得桂兰不识好歹,可又怕桂兰真的去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要是闹到派出所,我这老脸往哪搁?儿子回来不得羞死我,我可怎么办呢?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错:“哪个男人不好色?我这是正常需求!她一个寡妇,有人愿意要她就不错了,还敢跟我闹?”他捡起桂兰掉在地上的竹筐,从里面翻出半块玉米饼子,塞进自己兜里,嘟囔着:“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哭!”土坡上的柞树沙沙作响,像在嘲笑他,风裹着热浪吹过来,带着一股汗味和血腥气,呛得他直想吐。
回到家,老根躺在空荡荡的炕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的欲望还在烧,可那点后怕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他想起桂兰惊恐的眼神,想起她哭喊的声音,心里有点发毛,甚至有点后悔:“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桂兰真的去告我怎么办?”可没过多久,那点后悔就被欲望淹没了。“她今天就是害羞,过两天我再去试试,肯定能成。”他在心里盘算着,甚至开始幻想以后和桂兰在一起的日子:“以后我帮她种地,她给我做饭,晚上躺在一个炕上,再也不用孤单了。再说了,我就不信她能一直硬气,女人嘛,就怕缠,我天天去,总能磨得她心软。”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虽然疼,可心里那点色心却丝毫未减,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烧得更旺了。他甚至开始计划下次见面该说什么、做什么,是先送点东西讨好她,还是直接动手,反正“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寡妇。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兰的婆婆死了,他想去探丧,正好可以安慰一下桂兰。那料,桂兰婆婆家的人找上门来了,“就是他,想占桂兰的便宜,让老太太上了一股闷火,气死了!” “奶奶的,削他,让他长长记性!” 结果,老根挨了一顿胖揍。
老根一个人鼻青脸肿地自责起来:“呀!呀呀呀!兰妹子,我对不起你呀......兰妹子,兰......” 后来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把路边的野花当成桂兰送给他的“原谅” 信物,夜里躺在炕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桂兰妹子”。村里的人见了他都躲着走,私下里说他是被邪祟缠上了。桂兰更是吓得不敢出门,每次听见外面有动静,都要趴在门缝里看半天,确认不是老根才敢出去。她心里既怕又恨,恨老根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可看着他日渐消瘦、眼神涣散的样子,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悯。
终于有一天,老根彻底疯了。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蓝布衫,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天天绕着空村跑,嘴里喊着“兰妹子,我要娶你”。有一次,桂兰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拎着半筐青菜,在村口的老榆树下跟他撞了个满怀。桂兰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青菜撒腿就跑,哪料老根却一把推开她,皱着眉头说:“别挡我的道,我要去找兰妹子结婚,我还要去城里把儿子找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他的眼神空洞又执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桂兰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酸得厉害。她想起从前那个老实本分、见了女人就脸红的老根,想起他曾经帮过自己的那些小事,突然觉得他怪可怜的。空村的寂寞、欲望的纠缠,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了这样。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托在城里打工的远房亲戚,想方设法搞到老根儿子的手机号。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大强啊,你爹他……他疯了,你赶紧回村看看吧。”
5
大强接到电话时,正在工地上搬钢筋。手机听筒里传来桂兰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手里的钢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他手心发麻。“我爹疯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在发抖。他想起上次回家,爹还拉着他的手,说地里的苞米长得好,让他在城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才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就疯了?
大强连夜买了火车票,又转了三趟汽车,第二天下午才回到湾子村。村口的老榆树下,老根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嘴里念叨着“兰妹子,你看这花多好看”。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像个流浪汉。大强的鼻子一酸,跑过去抱住他:“爹,我回来了。”
老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了:“大强,你回来啦?快准备准备,我要娶兰妹子了,你得给我当伴郎。”大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爹是真的疯了。他把爹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泥土:“爹,咱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回到家,大强给爹煮了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两个鸡蛋。老根却不吃,把鸡蛋夹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给兰妹子留的,她喜欢吃鸡蛋。”大强看着爹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问桂兰,爹到底是怎么疯的。桂兰犹豫了半天,才把那天在苞米地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大强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爹会做出这种事。他跑到爹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爹,你怎么能这样?桂兰婶子多不容易,你怎么能欺负她?”
老根却像没听见一样,嘴里还是念叨着“兰妹子”。大强看着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他知道爹变成这样,和村里的空寂、无人陪伴脱不了干系。他和媳妇在城里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爹都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可他那时候总嫌爹啰嗦,没耐心听。现在想想,爹心里该有多孤单啊。
大强决定留在村里,照顾爹。他把城里的工作辞了,在镇上找了个开货车的活,既能赚钱,又能照顾家里。每天早上,他给爹做好饭,然后去镇上干活,晚上回来陪爹说话。他还带着爹去县里的医院看病,医生说爹是因为长期孤独,加上受到刺激,才得了精神分裂症,需要长期吃药治疗。
桂兰知道大强留在村里照顾老根,心里很过意不去。她经常过来帮忙,给老根洗衣服、做饭,还陪他说话。老根看见桂兰,就会咧嘴笑,嘴里念叨着“兰妹子,你来了”。桂兰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老根心里的苦。她给老根削了个苹果,递给他:“老根叔,吃苹果。”老根接过苹果,却不吃,放在桌子上:“给大强留着,他干活累。”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根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认出大强和桂兰,还能帮着家里干点活;坏的时候,他就会跑到村口的老榆树下,念叨着“兰妹子”。大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爹心里最惦记的,除了他,就是桂兰婶子。他找到桂兰,红着脸说:“桂兰婶子,我知道我爹对不起你,可他现在这样,我……我想求你件事。”
桂兰看着大强,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叹了口气:“大强,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她走到老根面前,笑着说:“老根大哥,我答应嫁给你了,咱们明天就办婚礼。”老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抓住桂兰的手,激动地说:“真的?兰妹子,你真的答应嫁给我了?”桂兰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湾子村的人都来了,他们给老根和桂兰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老根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桂兰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虽然脸上还有些憔悴,却也带着一丝笑意。大强站在旁边,看着爹幸福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
婚礼结束后,桂兰留在了老根家。她每天陪着老根说话、散步,给他吃药。老根的病情慢慢好转了,他不再疯疯癫癫的,有时候还能帮着桂兰干点农活。村里的人都说,桂兰是个好人,救了老根一命。
桂兰却只是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她知道,老根心里的寂寞,只有陪伴才能填满。而她自己,也在陪伴老根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丝温暖。空村的日子,不再那么难熬了。
秋天到了,苞米地里一片金黄。老根和桂兰一起在地里收苞米,大强开着货车在旁边帮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老根看着金黄的苞米,又看看身边的桂兰和大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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