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深处,万物生息》
——写谷雨时节的人间烟火
王敏(广西)
谷雨,是春天最后的一抹温柔,是冬藏春生向夏繁秋实过渡的渡口。当“雨生百谷”的箴言在天地间悄然应验,风里的暖意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寒凉,枝头的繁花也褪去了盛妆,新禄却在雨雾中愈发蓬勃。沐着春天的时光,站在谷雨的门槛上,看雨丝轻拂过田垄,看秧苗初绿满田畴,看人间烟火与自然生息交织,便懂得了这节气里藏着的,是时光的馈赠,也是生命的期许。
谷雨的雨,是最懂时节的。不像春雨那般细密如愁,也不似夏雨那般滂沱如注,它总是带着几分慷懒,几分温润,如牛毛、似花针,斜斜地织在天地间。清晨推开窗,雨丝便带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润了媚眼,也润了心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踩上去微凉,却不刺骨。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泥土里,溅起细碎的泥点,也落在新抽的秧苗上,让那嫩绿的秧苗更显精神。
田埂上,农妇的人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弯腰插着秧苗。她们的动作娴熟而从容,指尖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暖意,秧苗在她们手中轻轻舒展,根丝入泥,茎中向阳。谷雨的雨,是秧苗的甘霖,也是农人的期盼。“清明早,小满迟,谷雨插秧正相宜”,这句流传千年的农谚,在谷雨的雨幕里愈发鲜活。她们弯腰的身影,与雨中的秧苗、远处的青山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田园画卷,每一个动作里都藏着对丰收的向往,对土地的敬畏。
谷雨的花,是带着余温的告别与新生。牡丹在此时开得最盛,被称为谷雨花,雍荣华贵,艳压群芳。园子里的牡丹,在雨中舒展着花瓣,层层叠叠的花瓣如锦缎光滑,花蕊间沾着雨珠,像少女眼中的泪光,娇柔而动人。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若雪,一朵朵,一簇簇,在春雨的滋润下,开得热烈而从容。它们是春天最后的花事,开在谷雨的时节,为春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那些早开的桃花杏花,早已落洒满地,化作春泥。枝头的新叶却愈发繁茂,梧桐的叶子舒展成掌,槐树枝头冒出嫩黄的芽苞,柳树的枝条在雨中轻摆,如少女的长发垂落水面。樱花的花瓣还在雨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田埂上,落在农夫的斗笠上,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春天的余温,悄然融入大地,等待着下一场轮回。
谷雨的风,是温柔的信使,吹过了山川,吹过了田埂,吹过了人间烟火。它不再有春风的料峭,多了几分夏日的温润,吹在脸上,如轻纱拂过,带着花香、带着雨气,带着泥土的芬芳。走在乡间的田野上,风穿过稻禾,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秧苗与风的私语;风穿过槐林,带来淡淡的槐花香,清甜而悠远;风穿过村落,拂过家家户户的屋檐,拂过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与雨声交织,成了谷雨时节最动听的乐章。村落里,处处是人间烟火的温暖。老人们坐在屋檐下,身旁倚着竹椅,手边放着刚摘下的茶叶,慢悠悠地聊着谷雨的农事。有人指着远处雨雾中的秧田,说着今年稻禾的长势;有人掐着指头算节气,盼着后续的晴好天气让秧苗扎根更稳。檐下的蓑衣挂在墙上,被雨下润得微微发潮,与老人们手中的竹蓝一同,浸满了烟火气。孩子们没穿上雨衣,也没打伞,在微雨中奔跑,踩着水洼,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笑声在雨幕里回荡。孩子们的笑声,与雨声、风声、农夫们的交谈声交织,成了谷雨时节最鲜活的旋律。
谷雨的夜,是静谧而温柔的。雨渐渐的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檐,敲打着棂窗,敲打着大地,如一首轻柔的摇蓝曲。月亮躲在云层后,偶尔露出一角,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湿漉漉的小路,照亮了田埂上的秧苗,照亮了枝头的花苞。溪畔池边的蛙声渐渐响起,与雨声相伴,成了夜晚最动听的旋律。坐在窗前,听着雨声,看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满是宁静。谷雨,是春天的落幕,也是夏天的序曲。它带走了春天的繁花,却留下了蓬勃的生机;它结束了一季的温柔,却开启了一季的繁盛。秧苗在雨中生长,万物在雨中孕育,生命在时光里轮回,生生不息。
沐着春天的时光,走过谷雨的时节,我们仿佛看到了夏日的荷塘,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看到了秋日的田野,金黄的稻浪翻滚飘香;看到了冬日的山川, 皑皑白雪覆盖着生机。而谷雨,便是这四季轮回中最温柔的过渡,它教会我们告别,也教会我们迎接;让我们懂得珍惜,也让我们心怀期许。谷雨已至,春归深处,万物生息。愿我们都能在这温柔的时节里,不负春光,不负韶华,像谷雨的秧苗一样,在时光里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
丙午年谷雨(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