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家属院,一种压不住的诡异扑面来而来,扣子不由的脊背一阵凉。
家属院六排平房,每排十二户,平时少不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鸡飞狗跳的吵闹乃至撕逼常有发生,有相近者互相串串门,聚在谁家门口聚堆闲谝都是常态。
可这天,没人坐着悠闲地瞎唠,而是三五成群地悄悄议论着什么,神秘兮兮的。
“扣子扣子……”军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吓了扣子一跳:“听说了吧,忠忠死了。”
“啊?”
“忠忠死了,冻死在他妈坟头上啦。”
扣子仿佛一下子回忆起忠忠往日憨傻嘻笑的模样,人,这就没了? 忠忠原名挺诗意的,叫纪鸿忠,学名忠忠。不笑不动的时候,白白净净,模样挺英俊。7岁时,忠忠发高烧给烧傻了,于是落下了个傻忠的名号,十七八岁方便还都不知背人,经常被一茬一茬长起来的孩子们追着欺负,他妈妈纪婶为此恐怕己把家属院的住户吵了个遍。
纪婶像只不会打盹的母鸡似的,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忠忠。
七八岁时的扣子是个例,忠忠妈对扣子格外地好,每次见面总是会硬塞给扣子一些糖果零食,为啥?当然是扣子是整个家属院唯一一个总被忠忠欺负的孩子。
扣子妈很会扎头发,无论高髻小爪、长辫马尾还是小揪揪,小红绸一扎,别提多漂亮了。
忠忠偏偏就爱扯扣子的头发。久而久之,扣子发现,其实忠忠是喜欢她披着长发,或拿手绢随意一束,如此,忠忠便不会扯她的头发,遇见只会远远地傻笑,并不近前,目送她回家。他最不喜欢扣子发上的红绸,只要看见,都要怪叫着冲到扣子面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急了,就直接上手对扣子的头发一阵乱扯。
上初中时,扣子住校了,当然也不再扎红绸。偶然碰见忠忠娘俩,也会不由地加快脚步,一闪而过,从此对他们便无更多关注。
大学四年过后,扣子身边有了男友的护卫,即使从傻忠身旁经过,也可坦然面对,再无恐惧之感。
傻忠的父亲纪良坤是个地地道道的社会人,原本在单位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偏偏爱肯窝边草,闹的满城风雨。
傻忠7岁那年,他大姐生孩子,纪婶去伺候女儿坐月子,纪良坤象只脱了缰绳的野马,鬼混在外不着家。忠忠高烧在家无人问津,奄奄一息。幸好他哥哥从学校回家发现,连忙招呼邻居帮忙将忠忠送到医院抢救,可人是救回来了,脑子却烧坏了。
纪婶与纪良坤拼命,并到单位向领导揭发了纪良坤贪污受贿玩弄女人等行为。
纪良坤被开除了,令人费解的是他一直没有和纪婶离婚,即使大家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年轻的女人。
后来,纪良坤在西安开了私营钢厂,注册了什么什么有限公司,挣了大钱。女儿做了他的财务,儿子女婿都在公司管事,连儿媳妇都管着公司的销售部,一家人都落户成了正经的“西安市人”,日子蒸蒸日上。
唯独纪婶,带着傻儿还住在位于小县城的家属院里,靠捡拾垃圾维持娘俩的生活。
她不原谅他,也不接受他的一切资助。
在人们的视线中,纪婶数十年,惯穿一身麻灰布衣,黑色布鞋。头发已经全白了,如枯草一般,身体干瘦佝偻,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福态圆润。傻忠却一如既往的傻笑,惯有动作提裤子紧腰带,用掌心揩鼻涕。母子俩一起拖着一个滑轮平板车,载着这样那样的废品,早出晚归。“板车轱辘咕噜咕噜……”是家属院的晨曲晚调,早已嵌入满院人心深处,成为习惯。 纪婶突然病倒,身体一下就象被掏空似的,躺在床上如孩童般弱小,甚至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来就能把她吹的无影无踪。
俊忠哭了,搂着纪婶哭。
纪婶走了,死不瞑目,为啥?放心不下傻忠呗,人尽皆之。
人们突然有些不习惯了,很多人都觉着心里空落落的,不知缺了什么。终于有一天,不知是谁,说了声,这突然没了纪婶“007”的咕噜声,生活一下子像是缺胳膊少腿一样,冷清的很呀!
人们一下子茅塞顿开,却一个个都陷入深思,这女人,太不容易了。同时,大家记起来,很久也没看见傻忠了,不会有事吧,有人赶紧跑去傻忠家。有知情人透露,傻忠是被他爸带走了。
大约过了半年,俊忠突然又出现在家属院人们的视线里。据说,傻忠在他爸爸那儿整天闹腾,寻个机会就跑,跑去车站躺在人家车下面,央求司机带他回家,只是说的话含混不清,连比划带猜测,大概是这个意思。
纪良坤一次次地把他找回去,打骂哄劝都无济于事,最后索性放任不管了。
傻忠竟然真的打动了人心给他带了回来。
次日清晨,那熟悉的“咕噜咕噜”声又响了起来……傻忠不笑了,看人的眼神总是怯怯的。没有小孩子再去欺负他,偶有,也会被大人呵斥。左邻右舍总有人给傻忠送饭。
有人说总见着傻忠睡在他妈坟头上,又半年,那个飘雪的夜晚后,没人再看见傻忠,几天后,他被人发现冻死在他妈坟头上,一身白雪覆盖,和他妈的坟头冻在了一起,死时,27岁。作者简介
高锦萍,笔名诗兰,出生于1970年,浙江绍兴人,现居西安,大学本科,有编辑、书法、文学创作等专业特长。
曾任职:
《三秦都市报》副刊记者、广告部记者、新闻部记者;
《西安晚报》副刊记者;
《华夏时报》驻陕记者站办公室主任兼任记者;
《阳光报》社新闻部记者、驻铜川记者站站长;
中国空天战略研究会《空天战略》内部杂志主编。
酷爱文学、书画,16岁起至今,发表百余篇诗歌、散文作品。至今已创作长、短篇小说4部,散文70余篇,诗词400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