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天鹅湖

文/李桂芳

春日，午后四点，阳光慵懒而和煦。难得偷来半日闲，便拉着达子——我的老公，去天鹅湖看看。游人寥寥，我们商量后决定走走全程。这个愿望在心里盘居了二十多年，总在匆匆一瞥时想着“下次一定走一圈”，却一直被琐事牵绊，竟成了心底一个未了的心愿。今日终于迈开步子。

阳光慷慨地铺洒着，湖面便有了两种性情：眷顾处，寒冰已化作春水；背阴的地方，依旧是白茫茫的冰晶，倔强地守着冬的残梦。抬头看天，竟是那种极致的蓝，丝丝缕缕的白云飘着，像哥窑青瓷上自然开出的纹片，美得让人想捧在手心。放眼望去，湖与天在远处温柔地接在一起，泛着暖洋洋的光。

沿着湖岸走走停停，不时拍照。湖光步步异，景致段段新。约莫十分钟，路过一座水榭，外形像座小国门，钢筋骨架，利落硬朗。本想进去打卡留影，看到一对情侣正在拍照，达子说：“不要打扰人家，咱们赶路吧。”我点点头，继续甩臂前行。

二十分钟后，遇见一座浮桥。除脚下是木板，其余部分全是钢筋结构，九曲回环地盘在湖面上。桥的对面是一个度假村，一栋俄罗斯风情的紫红色小木屋，尖顶，木窗漆成温润的颜色，在枯黄的芦苇丛中，像童话里不小心遗落的梦。门前空地上，两只旧轮胎做成的秋千架静静地垂着。我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雀跃着奔过去。坐稳后，达子在身后晃了两下使劲一推，我便咯咯笑着悠悠荡起来。随着秋千的起伏，我看着达子说：“若是冬天在这儿守着暖烘烘的炉火，吃一顿滋滋作响的烤肉，会不会有种身在异国的恍惚？”他笑而不答，只是举起相机，把我连同那个梦一起框了进去。满眼还是冬末的荒凉，心却忽地软了，像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那一刻，仿佛回到许多年前，那个心里装满了粉红色云朵的少女时光。

在秋千上享受了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又走一段，见一座欧式框架的凉亭稳稳悬在水面上，钢筋的线条切割着天空，投下几何形的影子。十几分钟后，一座造型奇特的小桥横在眼前，三孔，桥身翻涌着又像扇贝、又似浪花的形状，亮晶晶的铁皮做出繁复的花纹，斜阳打在那些起伏的曲线上，光影便随着湖色一起流动。我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心满意足后才继续前行。可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那些光影在冰面上颤动的样子，竟似一些凝固了的音符，正等着谁来轻轻弹响。

走着走着，红紫色橡胶环湖道西边出现一排造型圆润的小屋，静静地卧在芦苇丛中，大约有十来座，每一座都画着不同的图案，其中一座绘着白雪公主。极目远眺，祖国的正北门像一条短黑线映入眼帘，夕阳下，宁静祥和。达子边走边说：“若是夏秋时节，这里定是吃烧烤的好所在。”我小声应和。而后，我们不再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远处芦苇丛偶尔传来的鸟鸣。那些圆滚滚的小屋渐渐落在身后，我却忽发奇想——仿佛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真的会从哪扇门里走出来。

又是十来分钟，远远望见一座月亮门形状的凉亭。正端详着，亭子竟像得了谁的号令，一瞬间，周身的霓虹灯唰地全亮了。红的、蓝的、紫的光，倒映在淡青色的冰面上，流光溢彩，仿佛为这趟安静的漫步添上一个绚烂的惊叹号。我一溜小跑上去，选好角度，摆好姿势，兴高采烈的让达子拍照。灯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那一刻，竟与在秋千上的感觉一般无二。

就这样信步而行，一个半小时的光景，竟真的将湖完整地绕了一圈。二十多年了，第一次看到霓虹闪烁的天鹅雕塑如此秀美，第一次完完整整看到天鹅湖的全貌。四周是毛茸茸的枯黄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放眼望去，湖面开阔，天宇高远，远处的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像散落人间的星星。游人三三两两，偶尔传来几声候鸟的啾啾，空灵而悠远。这个季节，天鹅还没有安家落户，鱼儿、野鸭还不能在水中自由游弋。若论生机勃勃，它确实还差了几分颜色。

它没有给我波澜壮阔的惊喜，却给了我心满意足的平静。此时身上微微出汗，腿脚也有些乏了，心里却像被湖水洗过一般，格外清朗、舒坦。这份平静里，有二十多年愿望达成的圆满——原来全程走下来，看到的不是某个惊人的景致，而是一步一步、一程一程慢慢拼凑出的完整，是身边人一路相伴的踏实。

李桂芳，別署生命如歌，内蒙古兴和县人。鲁迅文学院39期学员。现为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内蒙古音乐家协会会员，锡林郭勒盟作家协会会员，二连浩特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百余篇(首)小说、散文、诗词、歌词作品发表于《词刊》《中华诗词》《中小学音乐教育》《草原歌声》《音乐天地》《歌词》《新歌诗》《锡林郭勒日报》《二连浩特日报》《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等专业刊物和网络平台；百余首音乐作品散见强国平台、网易云、QQ、酷狗、酷我、腾讯、搜狐等主流音乐平台。部分作品曾在各级各类比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