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千树

       2026年4月23日，世界第31个读书日，也是全国第一个阅读周的首日。

       我和老伴李文芳应文化学者、张炜读书会会长张期鹏先生之邀，前往山东省作家协会和文学馆，参加“始于手稿 阅见世界——张炜手稿版本展馆藏与文云馆开馆上线仪式暨《文学的八个关键词》新书发布活动”。

       午后的阳光正好。我们乘坐157路公交车，提前到达舜玉路40号，在大门前拍了照，就提前进入了作协大楼。门厅里，早已有工作人员恭候，且准备了一桌的各种张炜的书籍。我便扫码买了一本张炜先生的新书《文学的八个关键词》，摩挲着那新颖别致的封面，想着待会儿请他好签名留念。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我们先上五楼参观了新开的张炜版本展示馆。近千种版本整齐陈列，据说只差十六种就齐全了。一本本书像时间的脚印，记录着一位作家四十多年的跋涉。特别是那些手写稿，更是给我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它带我们又回到了曾经年轻的时代。随后我们又乘坐电梯，到负一楼参观了山东文学馆。两点整，活动正式开始。

       主持人赵艺丁书记介绍了到场嘉宾。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程守田与张炜共同为版本展示馆揭牌。现代出版社社长申作宏在致辞中说，《文学的八个关键词》是张炜重新修订的重要作品，值得细读。随后的文云馆展示，让人看到传统文学在数字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三位艺术家声情并茂地朗诵了张炜经典作品片段，大厅里静得只剩下声音的力量。

       接着，本次活动的重头戏也是压轴张炜先生的讲座开始了。他演讲的题目是《AI时代的读写之艰以及难得机遇》。

       他说，新时代面临新问题——人人写作，作品太多，书籍太多，读者的选择太多。AI时代，科技进步，有不幸，但也有幸运。机器目前还不是人类的对手，但将来呢？他提到李敖和钱钟书，称他们是“文化昆仑”“行走着的图书馆”。知识的海量堆积，人已显然不如机。但AI是理性、知识、计量学的，是算法。而人是感性的、感情的、心理的，机器自不能替代。知识是被验证的信息，人处理信息的能力有限，而AI可以无限积累。

       “道德、伦理、文化、文学、艺术，不可能像科技那样飞速发展。”他说，有人恐惧喜怒哀乐会被机器取代。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或惊慌失措。因为语言即世界，语言是表述的边界。好多东西是语言无法表述的——就像飞鸟的翅膀，同时拥有向上和向下的力。文学是语言的艺术。任何时代进步，都有赖于语言的抵达。语言不彰，科技不前。他说要理解和适应“理工男社会”，说文学工作是在做最困难的事。

       “文学是最高的语言艺术。”他说，没有高度发达的语言，就没有最大的发明创造能力。诗歌是语言的最高境界，大作家一定是诗人——他们可能不写诗，但内在一定是诗人。

       谈到阅读，他说光读经典还不够，还要读“正典”——文本自身拥有永恒的价值，不是特殊时期的瞬时经典。评奖不可信，评论不可信。新时代不是多读书，而要少读、精读。不轻信，不盲从，不信权威，用自己的理性去判断。审美力是天生的，不在乎是不是教授、博导。评奖只是激励和引导，有许多非文学的因素。好读者不跟风、不时髦。好作品只有一个标准：写得好。

       他引用雨果的话——如果没有文学，玫瑰花就不会盛开，爱情也不会存在，生命都将凋谢。他举左拉憎恨满口外国古典而不读本国作品和时下作品的人。他强调谦逊的品格，指文人相轻、远交近攻，都是错误的。

       讲座后的互动环节，有读者提到网络文学与纯文学的区别，有读者问到创作瓶颈如何突破，我也袒露坦言了自己和老伴的创作困惑：在“爽文”流行的时代，是坚守初心还是随波逐流？张炜的回答直接而坚定：要自信，不迎合，不犯大错误。他分享了自己的写作路径——从诗歌、散文到短篇、中篇，再到长篇小说，循序渐进，锤炼语言，从词汇训练开始，因为词汇决定价值观。

       活动结束，张炜给部分读者签字题字，大家纷纷争相与张炜先生合影留念。我也让张炜题了字，并合影留念。

       是次活动的一个意外之喜，就是结识了济南作协主席张鸿福先生。他也是莱芜老乡，过去只是如雷贯耳，今天终于见面并简短晤谈。

       是次参加活动来回的路上，我们都是在济大路与玉函路交界处上下车。我们沿着一条绿树扶疏的季节河慢慢走。并再次路过和顺访了舜玉公园。期间，还穿过喧嚷的街市，一路上，菜摊、小吃、放学的小孩、下班的大人——人间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坐在157路公交车上，我和文芳都没怎么说话。年逾花甲，听了一下午关于AI、语言、文学和阅读的思考，心里沉甸甸的。张炜先生说，不要埋怨时代，要理性看待和对待时代。这个时代写作的人好像太多了，而阅读的人或许少了。不少作者都在埋怨所谓生不逢时。但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大家应该感谢这个时代，至少要理性看待这个时代。他说，只要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写，安安静静地读，文学就还在。读书日不只是纪念，更是提醒——提醒我们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仍然需要文字，仍然需要沉淀，仍然需要那句朴素的话：好好的写，好好的读书，好好的生活和工作，要努力做到:用心写作，埋头苦干，认真而谦逊。

                2026年4月23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