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干河畔榆钱香

连丙堂

        

         清晨，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榆树林里便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他们挎着竹篮，光着脚丫，踩着还带着露水的草地跑来跑去。年纪大一些的男孩像猴子似的爬上树干，一手抓住树枝，另一只手麻利地捋下一把把榆钱儿。榆钱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树下仰着脸的小女孩头发上、肩膀上。她们也不恼，笑嘻嘻地捡拾着，偶尔拈几片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便在舌尖化开。

         榆钱儿最宜拌着玉米面蒸。母亲把洗净的榆钱儿控干水，撒上金黄的玉米面，再细细地拌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上冒着白气。待蒸笼揭开时，那股子清香便弥散开来——是榆钱儿特有的清甜，又混合着玉米面朴实的香气。盛在粗瓷碗里，淋上几滴香油，再佐以蒜泥、醋、酱油调成的汁子，便是春天里最鲜灵的一顿饭食。

         晌午过后，河边的妇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榆树下，一边拣着榆钱儿，一边拉着家常。她们说着谁家的闺女要出嫁了，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县里的中学，谁家新买了一头牛犊。手上的活儿不停，嘴里的话也不断。偶尔有风吹过，榆钱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衣襟上，落在盛满榆钱儿的篮子里。

          黄昏时分，夕阳把桑干河染成了一条金红的带子。榆树林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归巢的鸟儿偶尔啼叫几声。空气中飘着炊烟的味道，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青灰色的烟。那烟是直的，直直地升上淡紫色的天空。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锅里正蒸着榆钱饭——这春天的馈赠，就要端上晚饭的桌子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变成了那个爬树捋榆钱儿的小男孩，手里攥着满满一把榆钱儿，榆钱儿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醒来时，窗外的月亮正明晃晃地照着，我忽然想起，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桑干河畔的榆树林了。可是那榆钱儿的香气，却仿佛还留在舌尖，留在记忆里，一年又一年，每到春天就会悄悄地泛上来。

作者简介

连丙堂，男，汉族，1959年生。阳原县小石庄人。中共党员，公务员，学历大专，河北高等商业专科学校毕业。糸县商务局退休干部。爰好文学，会写古诗，现代诗，散文，小说，曾有上百篇文章发表在网络平台及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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