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独角戏的人

           文/宋红莲

清晨的大市场里，商户们都还没有开门。我常常见到的那个收废旧电动汽车的男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早早地开始了忙碌。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精瘦，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模样。

他开着一辆中型敞篷货车，车身不算新，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每次来市场，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收购废旧电动汽车。车子不大，一次最多也就能装下两台，可他总有办法把这两台笨重的铁家伙稳稳当当地安放好。他自己做了一根简易吊杆，不算精致，却很实用，手里握着遥控器，操控着吊杆一点点挪动，一寸寸推送，动作不疾不徐，却格外熟练。前面的车子朝天竖起，后面的朝后蹶着，前突后露，看着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滑稽，可偏偏就能牢牢固定住。那辆小货车，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看着不起眼，却总能扛下超出身形的重活，每次装完车，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个人在车厢上忙前忙后，上蹿下跳，装车、固定、检查，全程没有旁人搭手，所有活计都一力承担。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熟稔于心，一看就是靠力气和手艺吃饭的实在人。

看着他独自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独角戏。那时候乡下的戏棚简陋，一个艺人站在棚布里面，手操布偶，没有搭档，没有复杂的道具，还要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说学逗唱，样样都来。逗得棚前的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大人们也满心欢喜，纷纷慷慨解囊，往戏棚前的布口袋里放上一把米、一把菜，就算是给了艺人酬劳。那时候的独角戏，热闹又喜庆，满是烟火气里的欢声笑语。

如今，光景早已不同，可独角戏却悄然以另一种模样，从寻常生活里冒了出来。就像这个收电动汽车的男人，没有华丽的戏台，没有喝彩的观众，动作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粗糙，形象也谈不上体面，可他认认真真演好自己的角色，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能换来一日三餐，能撑起自己的日子，这就是最实在的硬道理。

静下心来细细观察，才发现生活里，唱独角戏的人随处可见。

凌晨的街头，天还没亮，环卫工就独自拿着扫帚，推着小车，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里清扫。整条马路的整洁，都靠他一人默默打理，没有掌声，没有关注，只有渐亮的晨光，陪着他完成一场无声的独角戏。

我曾经看到过在工地上，独自搬运建材的工人。自己装沙自己扛上肩，一步一步往楼道上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独自扛着生活的重量，不抱怨，不诉苦，用一身力气，撑起家里的柴米油盐。

他们都是生活里唱独角戏的人。没有精致的戏服，没有热闹的排场，没有搭档相助，甚至整天无人说话。他们的戏台，是街头巷尾，是工地田间，是每一个平凡的角落；他们的剧本，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日复一日的辛劳与坚持。

可正是这些独自登台的人，不慌不忙，不怨不艾，凭着自己的双手，把生活的重担一肩挑起，把平淡的日子过得踏实安稳。一人便是一支队伍，一人就撑得起一家人的烟火。这朴素又坚韧的独角戏，才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