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宋玉林与陈永贵
作者：雁滨
太行山深处的虎头山下，有一个叫大寨的小村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个村庄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中国，而让它闻名天下的，是一个叫陈永贵的农民。
陈永贵1914年出生在山西昔阳一个贫苦农家，六岁时父亲自缢身亡，他被人收留，在大寨落了脚。这个孤儿在苦难中长大，扛过长工，种过地，深知“饿”字是怎么写的。1948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52年担任大寨村党支部书记，从此开始了他的传奇人生。
大寨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全村七百多亩土地被沟梁分割成四千八百多块小片，十年九旱，无霜期只有五个多月。这样的土地，亩产只有百来斤，许多村民连饭都吃不饱。但陈永贵没有抱怨老天不公，他带着村民，靠着一双手、一把镢头，向七沟八梁一面坡宣战。最难啃的骨头是狼窝掌——一条荒沟，乱石累累，洪水如猛兽。陈永贵带领村民连续三年治理，一次次被洪水冲垮，一次次重新垒起。最终，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把荒地变成了良田。
1963年，大寨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房屋倒塌，梯田冲毁，十年心血毁于一旦。但陈永贵站在废墟上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不要国家救济粮，不要国家救济款，不要国家救济物。”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带着同样朴实的乡亲们，白天治坡、夜里治窝，半年多时间就重建了家园，粮食还获得了丰收。这一年，大寨的亩产达到了七百多斤。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在石头缝里抠粮食，在老天爷手里夺口粮。
陈永贵的事迹惊动了中南海。1964年，毛泽东在听取汇报时，对这个农民书记赞不绝口。同年，周恩来在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上把大寨精神概括为“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从此，“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响彻全国。陈永贵也从大寨走进了北京，1975年出任国务院副总理，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农民直接走上国家领导岗位的人。
然而，在这些轰轰烈烈的故事背后，有一个女人始终站在陈永贵身后，她就是宋玉林。
宋玉林1927年出生在大寨一个贫苦农家。嫁给陈永贵之前，她有过一次婚姻，带着一个儿子。1965年，陈永贵的第一任妻子李虎妮因病去世，留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收养的），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乱成一团。经人撮合，1966年，宋玉林走进了这个家。
陈永贵是个实在人，婚前他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一个党员，肩膀上扛着人民给的担子，嫁到我家你会受苦。家里的老人孩子我顾不上，你一个弱女子可能吃不消。”这话听起来不像求婚，倒像是在劝退。可宋玉林的回答让陈永贵刮目相看：“我不怕吃苦。为老百姓吃苦，再苦也是甜的。老人我孝顺，孩子我教育，家里我操持，你只管把党交给的工作干好。”
宋玉林说到做到。嫁给陈永贵后，她留在了大寨，照顾年迈的公婆，抚养前妻留下的孩子。陈永贵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的大事小情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还在大寨托儿所当保育员，给村里的孩子们做饭、教书。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家庭和工作不停地转，却从未向陈永贵抱怨过一句。
1975年陈永贵进京担任副总理后，组织上多次提出让宋玉林也搬到北京去，她拒绝了。她说自己就是个农村妇女，去了北京不习惯，留在大寨还能干活。直到1980年陈永贵辞职后，为了照顾他的生活，宋玉林才带着儿子陈明亮迁到北京。那几年，一家人过着简朴的生活，陈永贵到东郊农场当顾问，宋玉林操持家务，经常一起到农场劳动，仿佛又回到了大寨的日子。
1986年，陈永贵因肺癌在北京去世，享年72岁。从1966年到1986年，宋玉林陪伴了陈永贵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陈永贵从一个村支书变成了国家领导人，又回归到一个普通农民。身份几经沉浮，宋玉林却始终如一——她没当过一天“副总理夫人”，没享过一天福，一直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默默地撑着一个家。
陈永贵临终前留下遗愿：死后要回大寨，葬在虎头山上。宋玉林遵从他的遗愿，把他送回了那片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2018年，宋玉林也走了，享年91岁。按照她的遗愿，后人把她和陈永贵合葬在大寨虎头山上。生同衾，死同穴，这是属于那一代人的朴素爱情。
真正的伟大往往孕育在最平凡的土地上。陈永贵没有上过一天学，却带领群众创造了人间奇迹；宋玉林没说过一句豪言壮语，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什么叫“贤内助”。他们让我明白，英雄不一定要有惊天动地的壮举，能在自己的岗位上脚踏实地、尽职尽责，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婚姻的真谛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风雨同舟的担当。陈永贵与宋玉林的婚姻，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有的只是一个承诺“我不怕吃苦”，一个践行“再苦也是甜的”。这种朴素而坚贞的感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动人。
大寨精神在今天依然有价值。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八个字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我们今天的生活条件比陈永贵那个年代好了不知多少倍，但那种不服输、不认命、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的劲头，依然是每一个奋斗者应该具备的品质。无论是个人的成长，还是国家的发展，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虎头山上的松柏依旧青翠，大寨的梯田层层叠叠，诉说着一个时代的奋斗故事。陈永贵和宋玉林已经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但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却像那漫山遍野的松柏一样，生生不息，长青不老。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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