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一回庙会

史红霞

大凡有石头的地方就有山，有山的地方就有庙，有庙的地方就有庙会。庙会多与祈子相关，不然深山乱石之间，少了爱花恋草的女子点缀，便辜负了送子娘娘的一片心意。

有首民歌唱道：

四月里来四月八，

娘娘庙里把香插。

进庙磕了三个头，

祈个儿女转回家。

小时候问母亲，母亲煞有介事地说：那还用问，你也是娘娘庙里祈来的。

再问姥姥，姥姥说得更玄：拜神得子，你娘还给娘娘送过大匾呢。

于是我便相信，自己原是从娘娘庙里祈来的。

其实不尽然。农历四月八，还有许多不上书本的酸甜苦辣、奇闻趣事藏在里头。不然一大早，山路怎会挤满行人，树下怎会飘满花衣？

走在后面的，是脸颊羞红的小媳妇，怀里揣着手机，手中拿着香，半遮半掩，生怕别人看穿心思；走在前头的，是眼波灵动的俏女子，在马上嬉笑欢闹，左手拈花，右手扯草，言语叽叽喳喳，活泼得像被馍花吸引的小鸟；走在中间的，是整日围着锅台的农家妇女，不拿香表，不携手机，手里牵儿、怀中抱鸡——上山为孩子“过关”消灾，请道士念咒，让孩子把鸡从铡刀床上抛过，再从明晃晃的铡刀旁爬过。“掌关”人大喝一声“过去了！”手起刀落，落下的只是孩子腰间的一束草绳。妇人们松一口气，众人欢笑打闹，俏女子更显欢快，如风中旗、浪里鱼，热热闹闹涌向庙门。

庙宇不大，仅三间。正中供奉娘娘，两侧分立玉女。女人们谦让有序，唯恐冲撞神灵，依次入内。挤进去的，伏地磕头作揖，闭眼默念：给一个儿吧，给一个儿吧。挤不进去的，踮脚张望，看别人挂上“有求必应”“救苦救难”的红匾。一时间，求药免灾的、猪头还愿的、烧香抽签的、倾诉心事的，你来我往，把冷清古庙闹得红红火火。

祈子还愿完毕，鼓锣声响，庙戏开演。戏台正对庙宇。老人伸长脖子看热闹，议论台上演员；年轻媳妇眼观戏台，心却惦记饸饹、凉粉、担担面；唯有俏女子性情活泼，笑声清脆，引得后生频频注目，眉眼传情。“才子佳人”的故事从戏文走到山间林畔，哥哥妹妹，软语温存，惹人怜惜。

四月八，石青草绿，树艳花红。满山软风吹过，热闹了一川山水。晃晃悠悠的是人心，缠缠绵绵的是情意，还有一缕期盼，留在来年的四月八。

作者简介：史红霞，生于1988年，陕西西安人。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2008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日报》《文汇报》《羊城晚报》《陕西日报》《诗刊》《人民文学》《草堂》《知音》《延河》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