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阅读如爱:在文字中重塑“我”的边界
张义良
“读书,是一个永恒的话题”——白衍吉先生的文章开篇便道出了这朴素的真理。在信息泛滥、屏幕闪烁的时代重提“读书改变自己”,犹如在湍急的河流中寻找一块可供栖息的巨石。这篇文章的魅力,不仅在于它呼应了世界读书日的主题,更在于它将“读书”从一种外在行为,向内转化为一种关乎自我存在方式的深刻诘问:“读书到底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阅读,首先是一种对“无知”的诚实接纳。 文章指出,人生如白纸,阅读是我们最初在这张白纸上勾勒轮廓的笔触。这让我想起苏格拉底的箴言:“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阅读的起点,正是对这种原生“无知”的觉醒与不安。从童话、小人书到深邃的经典,阅读如同一场漫长的自我教育,其首要目的并非径直征服世界,而是改变那个面对世界时手足无措的“自己”,赋予我们最基本的生存辨识力与精神骨架。这是一种内向的奠基,唯有站稳于此,向外的影响与改变才成为可能。
进而,阅读是一场对人性“暗面”的凝视与超越。 文中历数鲁迅、柏杨等作家笔下国人的种种弱点——麻木、狭隘、虚荣、懦弱……这份清单令人汗颜,因其普世性直指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阅读的深刻力量在此显现:它提供了一面最清晰也最残酷的镜子。我们并非在书中寻找道德标榜的完美化身,而是通过与文学中那些复杂灵魂(包括其阴暗面)的遭遇,照见自身潜藏的暗影。如白先生所言,这是在“潜默化中熏陶濡染”,是“知己知彼、克己复礼”。阅读的修身之功,不在于瞬间涤净所有瑕疵,而在于让我们获得一种觉察、一份警醒,从而在内心建立起与惰性、丑恶抗衡的微弱却持久的防线。这是阅读带来的最珍贵的改变:从无意识的盲动,走向有意识的自觉。
更深层地,阅读是在时代变局中锚定自我的“压舱石”。 文章从王国维的“三境界”,谈到战乱中“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再对比今日“书香中国”的和平环境,勾勒出阅读与时代命运的紧密交织。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网络信息“乱象丛生”的双重背景下,阅读的意义更显突出。当算法推送编织着信息茧房,碎片化消解着深度思考,那种“随便翻翻”的纸质阅读所蕴含的自主选择、连续思考和沉静涵泳,便成了一种抵抗异化、保存精神完整性的实践。将沉迷屏幕的时间让渡给阅读,不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在喧嚣世界中为自己开辟一处得以“立、守、得”的内在空间,从而避免“迷失、迷茫,失去判断力和自立精神”。
最终,白先生将读书喻为“纯真的爱情”,孙中山先生视读书为生命之爱,这揭示了阅读的至高境界:它从一种工具性的“需求”,升华为一种存在性的“需要”。当阅读成为生命自然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与爱恋,它便不再仅仅是改变自我的工具,其过程本身就是目的,是构成美好生活体验的肌理。我们在书中“读到自己、读出自己,找到自己”,这是一个自我在不断对话、辨认与重塑的奇妙循环。书的世界与人的世界在此相遇、融合,那个被阅读滋养、也被阅读挑战的“自己”,便在这一次次相遇中,变得更为辽阔、坚韧而深邃。
白衍吉先生的文章,如一位智者的叮咛,在读书日来临之际,唤醒了我们对阅读本意的沉思。读书改变自己,改变的远不止知识结构,更是我们与自我弱点相处的方式,在时代洪流中的定位,乃至对生命意义的感知品质。愿我们都能守护这份“如爱”般的阅读,在浩瀚书海中,一次次找回并成就那个“最好的自己”。因为,每一个由此改变的“自己”,终将汇成让“人和世界变得美好”的微小而确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