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梦阑
雪落了整夜，未歇
残叶蜷着，低低呜咽
风卷走最后一丝微澜
枝头，雀影孑然
昨夜，你栖于哪片霜枝？
此刻，正以目光丈量春的轮廓
白的羽、灰的翼、黄的喙
正勾勒大地苏醒的图腾
这苍茫，本就是你的底色
不必贪恋片刻软红
云层深处，自有湛蓝辽阔
命运从不开设坦途
唯凭铮骨，可渡寒川砺程
若寻哲思，去读树的年轮
若寄深情，衔一枚落叶入梦
升腾，从不是唯一的归途
所有沉潜的坚守
终会在风雪里，凝就不朽的碑铭
凌霜，方为生命本真
看啊，远处炊烟漫卷
正融碎漫天飞絮
在秋霜踏过的旷野
遗落一只风筝
那些未曾向寒折腰的刹那
早已把人生，刻成最灼烫的注脚
我仿佛看见
它翩跹时，与你的影子重叠成歌
冬，在转身处落幕
冬，陷入最彻底的疯狂
像放纵的舞者
全然不顾
肆意张扬
连阳光都退避三舍
远远地观望
炊烟不语，只知
不必理它，戾气难藏
老树轻叹，惟识
疯狂，本就是落幕的序章
乌鸦无动于衷
静立在院内的树下
冰碴伏在檐角
为将逝的荒寒哀伤
快过期的童话
早已失却鲜亮
那些曾经的洁白
早已消散无踪
再炽烈的寒冬
也撑不到天亮
冬眠，即将被唤醒
一只爬虫
在拐角试探着启程
干瘪的渐渐鼓胀
消瘦的慢慢丰盈
没人在意
它曾怎样冻僵过过往
春轻启唇瓣
悄然换了主角
将温柔的吻
印在大雁的翅膀
世界从不挽留
执意退场的孤凉
冬满心失望
在走下舞台那一刻——
路旁
一朵花悄然绽放
它走得落寞
连告别都无人鼓掌
来者犹可追
黄昏，女人们在遛狗
大街小巷
沉落着重叠的影
犬俦抬爪，姿态张扬
一根细索
便缚住了所有奔赴的远方
一个孩子
放飞的风筝跌落
牵线的手势
竟如出一辙
孩童在晚霞里挥霍
女人在暮色里婉怅
拐弯处
一个男人
牵着
一条狼狗走来
原来夕照里拴着的
不只是犬伴，不只是女人
她，试图遛回
被岁月轻取的花季
他，又在遛回哪一段
无人认领的过往？
半盏向晚
黄昏，像溅起泡沫的啤酒
微醺的夕阳
红着脸
唱一曲挽歌，漫入云岫
被骄阳捧过的一切鲜亮
此刻，都颓然失色
一弯浅影
从天幕斜倚树梢
淡笑环顾
带着半盏琉璃
滑向
远处孤冷的丘壑
而我早已沉落
在黄昏的杯底
像一尾栖在江底的鱼
静听
牛背飘逝的短笛
将一襟寒绪——
叠作汐潮寂寂声
我终究在暮色里消融
握不回一瞬黎明
张 琳：笔名弓木，青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专员，多首诗歌散文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曾任《青海监狱》杂志主编，大型丛书《激情似火的年代》和大型画册《剑铸昆仑》执行主编，《难忘的岁月》回忆录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