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归途


              文\李麒麟


不是所有的远行都有回程票，
但你们回来了，在第七十三个春天。


那时雪落在大同江畔，
你们把名字种进冻土，
用胸膛抵住钢铁的轰鸣。
枪管冷却后，
青春变成了碑文上陌生的籍贯。


你们躺在异国的山坡上，
听松涛用外语诵读思乡的句子。
野草年复一年翻译着，
那些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今天，运-20的机翼划开云层，
这不是出征，是回家。
水门洗去七十三年的风尘，
礼兵的手掌托起的，
不是骨灰盒的重量——
是整个民族弯了太久的腰。


母亲等白了头也没等到你，
但母亲的祖国等到了。
妹妹哼过的歌谣还在，
只是唱歌的人已白发苍苍。


你们终于睡进故土的胸膛，
这里没有炮弹划破夜空，
只有孩子们放学的笑声，
擦亮每一个黄昏。


忠烈啊，这两个字太沉了，
沉到要用一生去举起。
但你们举起了，
用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的脊梁。


从此每年春天，
金达莱和映山红会在同一个地平线上开放。
那是你们写给世界的，
关于和平的，同一个答案。


安息吧，最可爱的人。
你们的战争结束了，
我们的春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