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峰先生《贺新郎》二阕,不事雕琢,唯见真心。其词以“粗词乡音”入调,将老杜民胞情怀与寻常烟火人家并举,于仄韵长调中铺陈世间冷暖。尤为可贵者,先生附以创作笔记,坦陈采风见闻、构思甘苦,使读者得窥词作背后那份赤诚文心。
今人作古体诗词,或泥古失魂,或趋时无骨。先生独能于传统形式中注入当代体温,守初心而求真淳,在泥土与霜露间打捞诗行。这种“俯身烟火”的创作姿态,既是对杜甫、苏轼等先贤文脉的当代接续,亦是对“诗在民间”这一古老命题的鲜活印证。(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烟火深处的文心雕龙
——读尹玉峰《贺新郎》二首及其创作笔记
作者:陈中玉
前 记
诗词之道,千年不衰,然其命脉不在格律辞藻之工,而在情真意切、根植尘壤。今人作古体诗词,或泥古而失魂,或趋时而无骨,能于传统形式中注入当代体温者,寥寥可数。尹玉峰先生《贺新郎》二阕及其创作笔记,却是这沉寂格局中的一次清越回响。
二词一脉相承,上阕致敬老杜民胞情怀,下阕礼赞寻常烟火人间。作者以“粗词”“乡音”入调,不避俚俗,唯求真淳,将山村老妪的枯手、巷口糖糕的香气、城管与百姓的烟火交锋,一一织入仄韵长调。其笔下有“朱门酒肉”与“野田霜露”的苍茫对照,亦有“话似家常心似玉”的温润自持。更难能可贵者,作者附以创作笔记,详述采风见闻、构思甘苦,使读者得以窥见词作背后那“把平生肝胆都倾注”的赤诚文心。
这篇笔记与二词相互生发,构成一部关于创作本身的微型诗话。它既是对杜甫、苏轼等先贤文脉的当代接续,也是对“诗在民间”这一古老命题的鲜活印证。我们编发此文,非仅因其词章之妙,更因其昭示了一种可贵的创作姿态:不趋时媚俗,不孤芳自赏,而是俯身烟火,在泥土与霜露间打捞诗行,在平凡与琐碎中提炼永恒。
是为前记。
真正的诗人何为?真正的诗心何在?当我读完尹玉峰的《贺新郎·老杜知民苦》《贺新郎·便把真情付》二首及其创作笔记《人间烟火》,这些问题久久萦绕心头。这不是一次寻常的诗词阅读体验,而是一场关于文学本质的深度对话——作者以词作与散文互文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对“诗为何物”的精彩叩问。
一、互文见义:词作与散文的对话结构
这篇创作笔记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构成了与两首《贺新郎》词的互文关系。词以凝练的意象传递情感,笔记则以绵密的叙述展开情境;词是情感的结晶,笔记则是情感的源流。当我们读到“老杜知民苦。两重天、朱门酒肉,野田霜露”时,笔记中鲁南山区老妪的形象便自然浮现;当我们品味“便把真情付。看人间、寻常烟火,尽成佳处”时,巷口老妪与城管据理力争的场景便跃然眼前。这种互文不仅让词作有了血肉丰满的背景,也让笔记获得了诗意的升华。
作者在笔记中详细记述了鲁南山区的采风经历:颠簸的山路、泥土与柴草的气息、青石板上的霜露、老妪皲裂的手指——这些细节构成了“老杜知民苦”的现实注脚。而那位守着蒸笼、以机智幽默应对城管的老妪,则成为“便把真情付”的生活原型。词与文相互印证、彼此生发,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艺术张力。
二、杜陵风骨:第一首词的历史回响
“老杜知民苦”——开篇五字,便奠定了第一首词的精神基调。作者并非简单地摹写杜甫,而是以杜甫的精神血脉贯注全词。“两重天、朱门酒肉,野田霜露”,化用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著名诗句,却更添“野田霜露”的苍凉意象。而“茅屋破,释真慷”则直指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典故,将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博大胸怀浓缩于六字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非止于对杜诗意象的借用,更深入到了杜甫诗歌精神的本质——“理句粗词皆至性,任风霜、磨洗情难负”。这两句既是评价杜甫,也是作者的自况。所谓“粗词”,并非粗俗,而是指不事雕琢、直抒胸臆的语言风格。这与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锤炼并不矛盾,因为最高层次的锤炼,恰恰是让语言回归自然、回归本真。
词的下阕“休言绮梦缠金缕。守初心、淡中寻味,拙中藏趣”,则进一步阐释了作者的美学追求。“淡中寻味”是审美境界,“拙中藏趣”是表现方式,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与华丽辞藻相对立的诗学立场。这种立场与杜甫“晚节渐于诗律细”的精进并不冲突,而是指向了更深层的艺术真实——真正的诗,不在辞采的繁复,而在情感的真挚。
三、市井烟火:第二首词的当代书写
如果说第一首词是对杜甫精神的重温与致敬,那么第二首词则是对当代生活的直接书写。“便把真情付”——一个“付”字,道出了诗人与生活的关系:不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而是全身心的投入与参与。
“看人间、寻常烟火,尽成佳处”,这里的“寻常烟火”,正是作者在笔记中描绘的那些场景:老妪翻晒红薯藤的午后、守蒸笼卖糖糕的春日、孩子们追逐蝴蝶的巷陌……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片段,在作者的笔下被赋予了诗意的光芒。这种诗意的获得,并非来自对生活的美化或拔高,而是来自对生活本身的尊重与热爱。
“更不避、方言土语。话似家常心似玉”——这是对第一首词“理句粗词皆至性”的呼应,也是对当代诗歌语言观的深刻反思。在笔记中,作者详细记录了老妪的絮叨、与城管的对话,这些“方言土语”不仅没有被过滤,反而成为词作最鲜活的元素。这种语言态度,打破了雅俗对立的二元框架,让诗歌重新获得了与生活对话的能力。
“何须绮袖堆金缕?要真淳、淡中见味,朴中藏趣”——这几句与上阕的“休言绮梦缠金缕”形成复沓,但语气更为坚定。如果说上阕还带有对杜甫的致敬之意,这里则完全是作者诗学主张的直抒。“真淳”“淡”“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美学范畴,指向的是一种剥离了浮华装饰、回归事物本真的艺术境界。
四、创作笔记的诗学价值
这篇题为《人间烟火》的创作笔记,其价值不仅在于为词作提供了背景说明,更在于它本身即是一篇优秀的散文,以及一份珍贵的创作谈。作者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两段采风经历,并由此生发出对文学本质的深刻思考。
鲁南山区老妪的形象令人动容:她皲裂的手指、浑浊的眼睛、絮絮的念叨,以及那条听见汽车响就往村口跑的黄狗——这些细节构成了一幅空巢乡村的哀婉图景。而作者从中提炼出的,不仅是“民苦”的现实关怀,更是老妪“盼着人间烟火的心”所蕴含的生命韧性。这种韧性,正是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悯情怀在当代的延续。
巷口老妪与城管的对峙则呈现出另一种风貌。老妪的据理力争——“我在我家门口蒸糖糕,也不是摆地摊售卖,管得着吗?你们要是馋了就吱个声儿”——既有机智,也有幽默,更有对自身权利的朴素坚持。邻里的哄笑声中,城管理亏撤退。这个场景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寻常烟火”中的诗意:它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尊严与抗争。
作者在笔记结尾写道:“真正的诗心从来不在庙堂的高台上,而在这烟火蒸腾的巷陌间。”这句话堪称全文的题眼。它既是对杜甫“诗史”精神的当代诠释,也是对“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传统的回应。所谓“诗心”,不是书斋里的玄思,而是对生活的深度参与和真诚表达。
五、传承与创新:作为文脉的延续
将尹玉峰的这两首词放入更宏阔的文学史视野中考察,我们会发现它们并非孤立的创作,而是有着清晰文脉传承的作品。
从《诗经》的“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到白居易的“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再到杜甫的“三吏”“三别”——关注民生、书写现实一直是中国诗歌的重要传统。尹玉峰的创作,尤其是第一首词,明显承接了这一传统。但与传统不同的是,作者并非以旁观者的姿态“代言”民生,而是以参与者的身份“共情”民生。笔记中作者亲赴鲁南山区采风的经历,正是这种“共情”姿态的体现。
从苏轼的“平淡”诗学到公安派的“独抒性灵”,再到袁枚的“性灵说”——追求自然、反对雕琢也是中国诗学的另一条线索。尹玉峰第二首词所体现的“淡中寻味,拙中藏趣”的美学追求,正是这一线索的当代延续。而与前辈不同的是,作者将“方言土语”直接引入词中,打破了诗词语言的雅俗界限,这既是对传统的突破,也是对传统的丰富。
更为可贵的是,作者并非简单模仿古人,而是在继承中注入了当代意识。词中对空巢乡村的书写、对城市管理的呈现,都是当代社会面临的现实问题。这种当代意识的注入,让古老的词体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六、结语:文人的担当与诗心的归处
读完这两首词和这篇笔记,我想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今天这个时代,诗人何为?文学何为?
在一个信息爆炸、娱乐至死的时代,诗歌似乎已被边缘化。但尹玉峰的创作证明,诗歌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它依然是人类表达情感、思考人生、关怀社会的最精微的方式之一。
作者在笔记中写道:“文人的笔,应该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人们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文人的词,应该是一盏明灯,能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这既是作者的文学理想,也是对所有写作者的期许。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而是对他人、对社会、对时代的深切关怀。
“最是文痴多执念,把平生、肝胆都倾注。个里味,几人悟?”——这是第一首词的结尾,也是作者的自问。读懂这两首词和这篇笔记的“个里味”,需要的不仅是文学鉴赏力,更需要一颗同样关注人间烟火、同样愿意为真情付出努力的心。而这篇读后感的写作本身,也是我对这份“执念”的回应。
尹玉峰的创作启示我们:诗不在远方,就在脚下的土地;诗不在高处,就在烟火蒸腾的人间。真正的诗心,永远向着生活敞开,永远与人民同呼吸、共冷暖。这,或许就是文学最古老也最永恒的真谛。
搁笔之后,仍觉情思未尽。尹玉峰先生“民胞情怀”与“守正创新”的文化实践令我感怀良多,仅凭散文之体,似难尽述。于是再作《念奴娇 》二首,以词章寄寓余情。
其一
茅檐霜重,问谁识、野老拾遗风物?朱户酒香,应笑我、独对柴门病骨。石碾尘封,槐枝叶落,冷透千村雪。乡音如缕,夜阑犹诉饥渴。
遥想杜叟当年,疮痍凝笔底,泪枯还发。更叹今朝,烟火句、重续人间凉热。寸楮情深,芸窗烛影里,寸心难灭。青山依旧,一弯寒照民碣。
——陈中玉《念奴娇·民胞情》
其二
巷陌声切,任方言、写尽世间圆缺。不饰金丝,唯本色、漫煮糖糕炉热。稚子追蝶,老翁守甑,笑骂皆清绝。谁言文脉?只须高阁冰雪。
君看笔底春风,淡中寻至味,拙藏奇崛。守正何妨,烟火里、自酿新词盈箧。一册苍生,千行肝胆血,墨沉如铁。人间诗史,玉峰长映明月。
——陈中玉《念奴娇·守正创新》
后 记
此文的写作,于我而言,是一次漫长而温暖的精神跋涉。
最初读到尹玉峰先生的《贺新郎》二阕时,我正陷于对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深深困惑之中。环顾周遭,诗词创作不可谓不繁荣,各类比赛、刊物、网络平台层出不穷,然而热闹的表象之下,总觉缺少些什么。那些工整的格律、典雅的辞藻、精巧的用典,读来往往如观赏一件精美的瓷器——好看,却冰冷,触摸不到生命的温度。我常想,我们的诗词究竟丢失了什么?
尹先生的词作给了我答案。那首致敬杜甫的“老杜知民苦”,让我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精神承当;那首写寻常烟火的“便把真情付”,更让我感受到诗词回归生活本真的可能。尤其打动我的,是创作笔记中那位蒸糖糕的老妪——她面对城管时那句“你们要是馋了就吱个声儿”,那种在生活重压下依然保持的幽默与尊严,被尹先生以“话似家常心似玉”七个字轻轻托出,却重如千钧。我忽然明白,当代诗词缺失的,正是这种扎根尘壤的生命力,这种在烟火深处打捞诗行的勇气。
于是有了这篇评论的写作。我试图通过细读两首词与创作笔记构成的文本群,揭示尹玉峰先生创作实践的方法论意义与文化担当。在写作过程中,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对一位诗人创作的评析,更是对一种文学可能性的探寻:在传统形式与当代生活之间,在文人雅趣与民间烟火之间,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是否存在着一条既尊重传统又面向当下的创作路径?尹先生的实践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文章完成后,我仍觉意犹未尽。那些在阅读与写作中被激发的感动,那些对尹先生创作理念的认同与共鸣,似乎仅凭散文之体难以尽述。于是又提笔填了两首《念奴娇》,一首以“民胞情”为题,致敬杜甫以降的仁者情怀;一首以“守正创新”为旨,呈尹玉峰先生,表达我对这种创作姿态的敬意。词中“一册苍生,千行肝胆血,墨沉如铁”几句,是我对尹先生创作最深的感受,也是我对文学创作本真的理解——真正的文学,应当有重量,有温度,有血性。
需要说明的是,这篇评论的写作并非易事。评析一位在世作者的创作,既要避免过誉之嫌,又要保持批评的真诚,分寸极难拿捏。我反复研读尹先生的词作与笔记,试图在理解的基础上保持必要的距离,在欣赏的同时不失独立的判断。文中若有褒扬过当之处,责任在我;而若有不逮未尽之言,则留待方家指正。
搁笔之时,正值深夜。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熄灭,这座城市即将沉入一天的安眠。我想起尹先生词中“寻常烟火,尽成佳处”的句子,忽然觉得,那些亮着的、暗了的窗口,那些正在发生或已经结束的悲欢,那些在街头巷尾奔波劳碌的身影,不正是诗词永恒的源泉么?千百年来,从《诗经》的“国风”到杜甫的“三吏三别”,从白居易的新乐府到范成大的田园诗,真正的诗心从未离开过人间烟火。尹玉峰先生的创作,正是这一伟大传统的当代延续。
愿这篇粗浅的文字,能让更多人关注到尹玉峰先生的作品,关注到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那些真诚而有温度的声音。更愿有更多的写作者,能够“俯身烟火,在泥土与霜露间打捞诗行,在平凡与琐碎中提炼永恒”——这或许正是文学在当下的意义,也是它通往未来的唯一路径。
丙午暮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贺新郎》二首/创作笔记: 人间烟火

贺新郎·老杜知民苦
作者:尹玉峰
老杜知民苦。两重天、朱门酒肉,野田霜露。烟火人间羹寒暖,拾取悲欢千缕。访僻壤、乡音亲语。俚句粗词皆至性,任风霜、磨洗情难负。茅屋破,释真愫。
休言绮梦缠金缕。守初心、淡中寻味,拙中藏趣。春草秋花皆生韵,记取晨昏朝暮。待卷掩、余温犹聚。最是文痴多执念,把平生、肝胆都倾注。个里味,几人悟?
贺新郎·便把真情付
作者:尹玉峰
便把真情付。看人间、寻常烟火,尽成佳处。城市乡村皆挥笔,细写悲欢无数。更不避、方言土语。话似家常心似玉,任时光、淘洗情如故。一字字,皆情愫。
何须绮袖堆金缕?要真淳、淡中见味,朴中藏趣。春去秋来皆生韵,写尽流年朝暮。待读罢、墨沉气聚。最是文心无俗念,把平生、意趣都倾注。谁又解,此中苦?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创作笔记: 人间烟火
几年前,我应邀到鲁南山区采风,汽车从出发地驶向蜿蜒的山路,颠簸了三个小时,才抵达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村落。一下车,扑面而来的便是泥土与柴草混合的气息。青石板路上,霜露凝结成细碎的冰碴,沾湿了我的旅游鞋。
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我遇见一位老妪。她穿着半新半旧的蓝布衫,正坐在矮凳上翻晒半干的红薯藤。她的手指皲裂如老树皮,每翻动一次藤条,指关节便发出轻微的声响。当她说起常年在外打工的儿孙时,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温热的光,絮絮叨叨地说要把晒好的红薯干寄去城里。
风卷着几片枯败的槐叶,打着旋儿掠过老槐树下的石碾,碾盘上的纹路里积着厚厚的尘土,不知多久没再响起过谷物碎裂的声响。老妪抬手指向村落深处,我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一排排村民房歪歪扭扭地立着,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砖土,不少屋顶的瓦片被风掀得七零八落。
“东头那户的娃,去年把爹娘接去了县城,锁头都锈成红疙瘩了。”老妪的声音像被风吹哑的旧铜铃,“西屋的李婶子,上个月跟着闺女去了南方,临走时把鸡都杀了,说下次回来,指不定是啥时候。”她弯腰把滑到脚边的红薯藤拢了拢,枯瘦的手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这村子,就剩我们几个老骨头了,夜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在房梁上打架。”
说话间,村口传来几声狗吠,是只毛发凌乱的黄狗,它晃着尾巴蹭到老妪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老妪摸了摸它的头,浑浊的眼睛里又泛起光:“这狗是大孙子小时候养的,娃走的时候舍不得,就留下了。它也念人,每次听见汽车响,就疯了似的往村口跑,以为是娃回来了。”
日头西斜,余晖把老妪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空荡的村落叠在一起。她把晒好的红薯藤收进竹篮,每捡一根都拍得仔细,像是在打理给儿孙的礼物。“等红薯干晒好了,我就托村头的王会计寄去,娃们城里的饭甜,就想念这口带点土气的甜。”她絮絮地说着,脚步蹒跚地往家走,黄狗跟在身后,踩得青石板上的石碴咯吱作响。
暮色渐浓,村落渐渐被黑暗吞噬,只有老妪家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在空寂的山里,守着一点微薄的、盼着人间烟火的心。
我回到出发地的临时住所,立刻铺展素笺。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屋内的灯盏摇晃着,忽明忽暗。我提笔写下“杜甫知民苦”五个字,顿觉笔端沉重如千斤。接下来的词句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顺着笔尖流淌而出:“两重天、朱门酒肉,野田霜露。烟火人间羹寒暖,拾取悲欢千缕。”
我以俚句粗言入诗,以乡音亲语为魂,把那些被时光磨洗的至性真情,一一织进词章。有人说我的词少了文人的雅致,可他们不知,那些“淡中寻味,拙中藏趣”的句子,每一笔都蘸着生活的烟火。就像春草秋花自有韵致,晨昏朝暮皆藏诗意,真正的好诗,从来都是从烟火里长出来的。
如果说第一阕《贺新郎》是杜陵风骨的传承,那么第二阕便是我对市井烟火的深情礼赞。那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我漫步在老城区的巷陌间。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口的老媪正守着蒸笼,里面的糖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一边用蒲扇扇着炉火,一边和路过的街坊打着招呼。不远处,几个少年正追着蝴蝶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我忽然想起苏轼在杭州写下的“乳燕飞华屋”,原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市井烟火里的诗意从未改变。
可是,忽然来了几个城管,要求老妪熄火。老妪以理据争,“我在我家门口蒸糖糕,也不是摆地摊售卖,管得着吗?你们要是馋了就吱个声儿,何必来这套呢?来来来,随便吃!” 在邻里的哄笑声中,城管方觉理亏,就撤了。
回到书房,我再次拿起笔。这一次,笔端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温暖。“便把真情付。看人间、寻常烟火,尽成佳处。”我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城市乡村的悲欢离合,把那些被人们忽略的寻常景象,写入词中。
我不避方言土语,因为那是最真实的生活写照;我不饰辞藻华丽,因为那是最质朴的情感流露。“话似家常心似玉,任时光、淘洗情如故。”这些句子,没有刻意的雕琢,却藏着我对生活最真挚的热爱。
今天,我再次翻开这两阕《贺新郎》,依然能感受到创作时的心跳。它们不是凭空而来的灵感迸发,而是我对生活的观察与思考,是我对文脉的传承与坚守——真正的诗心从来不在庙堂的高台上,而在这烟火蒸腾的巷陌间。
我常想,文人的笔,应该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人们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文人的词,应该是一盏明灯,能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无论是杜工部的沉郁顿挫,还是苏轼的旷达豪放,他们的作品之所以能流传千古,正是因为它们扎根于生活,承载着情感。
我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依然会沿着前人的足迹,在烟火人间里捡拾悲欢,在笔墨纸砚间坚守初心,把平生的肝胆,都倾注在这仄韵的词章里。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