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又掉了一颗牙
作者:杨东
今早,我又掉了一颗牙。
掉牙这件事,于我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人这一生,本就会经历乳牙与恒牙两次长牙的过程,乳牙脱落、恒牙长出,是再自然不过的生命规律。只是恒牙一旦掉落,便再无新生的可能,每个人的境遇,也便各有不同。
二十岁那年,我在运动中被意外撞到门牙,牙齿当场歪斜,本要拔除,竟侥幸得以复位。日子一长,那颗牙渐渐变了颜色,内里早已受损,全靠牙龈勉强托着。
我曾以为,它会是我此生最先掉落的牙齿,可命运自有安排。
二十四岁的秋天,右上侧的一颗大牙疼得钻心,万般无奈下只能拔除。那是我真正意义上失去的第一颗恒牙。没过多久,相邻的一颗牙也因蛀蚀慢慢碎裂,彻底离我而去,成了第二颗。
患上糖尿病后,掉牙便成了常态。
有一年夏天,不过一个月,我便掉了三颗大牙。高血糖让牙龈格外脆弱,一旦发炎溃烂,便再也无法复原,牙齿失去了支撑,松动摇晃,连吃饭都成了煎熬,索性亲手拔去。
后来,下门牙也开始松动,其中一颗模样局促、备受排挤,拔去后反倒让余下的牙齿显得整齐。
另一颗门牙跟着松动时,我却执意留着,生怕坏了面容。
从前身体康健时,我最爱嗑瓜子,总要嗑到舌尖发麻才肯停下。自从患病,连一颗瓜子都不敢碰,血糖让身体各处都变得娇弱,稍一摩擦便会受伤。
而今天早上,那颗我执意挽留的下门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没有疼痛,没有预兆,不知何时被咽进了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饭时忽然觉得异样,舌尖触到门牙处,只剩一片温润柔软。饭后反复试探,才惊觉那颗牵挂许久的牙齿,真的彻底离开了。空缺的地方,让舌尖能轻易触到唇内,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特触感。
这颗牙齿的离去,让我忽然想起人与人之间的亲密。那些温柔的贴近,是本能的欢喜,是心意的相通,是彼此靠近时自然而然的亲近。
这样的亲近,是身体最真切的感受,触碰间生出暖意,让人心生眷恋,愿意彼此依靠。它是一种无声的认可,是只属于亲密之人的界限,不随意,不将就,藏着彼此的尊重与真心。
在不同的相处里,它有着不同的意味,是心意相通的信号,是关系递进的见证,是人与人之间最柔软的联结。
没有刻意的规矩,没有复杂的缘由,不过是本能的欢喜,与心底的情意相互交融,成了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情感表达。
一颗牙的脱落,微小却真切,像生命里无数悄然发生的改变。
有些东西留不住,便顺其自然地离去,而那些因离去而生的感触,却悄悄留在了心底,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关于生命与亲密的思量。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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