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丛中笑
◎ 刘凌
人间四月,通山的天说变就变,昨日晴光万里,今日便薄阴笼嶂。八点三十分,我与几位诗朋书友,应同乡老阮之邀,驱车从县城前往黄沙铺镇大幕山,赴一场高山杜鹃的春日之约。

车行盘山道,海拔渐至七百多米,绿意愈浓间,一抹灼人的红猝然入目——大幕山的野生杜鹃,正逢盛花期。这漫山的杜鹃,并非人工娇养,皆扎根山野石缝,枝干虬曲苍劲,树冠不高却透着倔强的生命力,是独属于高山的野性子花。万亩花海绵延数十个山头,以如火如荼的红为主调,粉的似霞、白的若雪、绛紫如绸,层层叠叠铺展成锦。晨间云雾从山谷漫来,轻纱裹着花枝,花影时隐时现,晴日的灿若云锦化作阴天的仙意缥缈,行走在观景栈道上,暗香随清风浮动,入目皆是春的热烈与温婉。
年逾花甲的老谭是地地道道的通山人,他说自己还是头一回上大幕山,我们将信将疑,他一本正经地说是真的,大家笑他太小瞧大幕山了,他哭笑不得。大幕山不论在历史上还是当今可称为一座名山。相传大唐开国名将李靖曾在此辟山而居,奉养母亲,并潜心研读兵书,母亲离世后葬于此山,故取名大墓山、大母山。清朝文人嫌“墓”字不吉,加之林海如幕,遂改今名“大幕山”。土地革命时期为鄂东南革命根据地,曾设红军医院、兵工厂;游击队员在此坚持斗争,杜鹃花曾用作止血良药。2016年原湖北省委书记关广富也葬于此山中。如今国家“十四五”重点工程一一大幕山抽水蓄能电站正在山下紧锣密鼓的建设中……。写了几年诗的他,此刻站在花海中,望着漫山红遍,不禁吟起“最惜杜鹃花烂漫,春风吹尽不同攀”。老袁爱书法,站在一棵浓茂的杜鹃花旁,嘴里念叨着“这虬枝,这艳色,正是天然的笔意”。老陈与老成则凑在一起,欣赏着杜鹃的品种,从红到粉,从单瓣到重瓣,如数家珍。我们这群年过花甲的老友,在这万亩花海里,竟像孩童般雀跃。有人驻足拍照,有人俯身轻嗅,在栈道的转弯处还与武汉、南昌游客撞了个满怀,有人对着群山放声歌唱,歌声在山谷间回荡,与花浪、风声和笑声相融,成了这春日里最动人的和弦。此时此景,我也情不自禁地口占一首:“雾锁层峦万朵霞,虬枝映火遍山涯 。诗翁同赏云间艳,不负春风到客家。”

这漫山的红,从不是凭空而来。听老阮说,早年大幕山也曾植被稀疏,后来封山育林、生态修复,年复一年的守护,才让这野生杜鹃逐年繁茂,成了如今的“火红花海”。这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最生动的注脚——山绿了,花红了,游客来了,山下的农家乐热热闹闹,土特产走出深山,村民们在家门口就能增收。我们走过的栈道,是为游客修的观景路;我们看到的花海,是生态馈赠的美景;我们感受到的热闹,是乡村振兴的烟火气。这杜鹃,开的是自然之美,更是时代之盛。

行至山腰观景台,云雾更浓,花海在雾中若幻若真。我忽然想起那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大幕山的杜鹃,便是这烂漫山花里最耀眼的一抹。她不与群芳争春,只在四月的山野间,以最热烈的姿态绽放;她历经风雨却愈发繁茂,以最顽强的生命力,装点着鄂南的青山。古人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我觉得今年大幕山的杜鹃花面更广,色更红,莫非是烈士的鲜血化作了星火燎原,更象征山区老区建设蒸蒸日上,红红火火。而我们这群老友,在这花丛中笑,笑的是春景如画,笑的是岁月安然,笑的是这方山水的蓬勃生机,笑的是人间值得的美好相逢,笑这岁岁年年,繁花不败。

正午时分,我们辞别花海,驱车下山。车窗外,那片火红渐渐远去,却在心底烙下深深的印记。大幕山的杜鹃,开在山野,美在风骨,暖在人心。
(2026.4.20)

作者简介:刘凌,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理事,湖北省楹联学会理事,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诗文散见国内多家报刊杂志和新闻媒体,著有《凌霄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