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散文名家
在临川,不能忘了
汤显祖
梅赞 中国作协会员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出王安石纪念馆,脑壳里就开始荡漾着《牡丹亭》中的这几句唱词;犹记起十多年前,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牡丹亭》正风靡一时,在苏州平江路的一昆曲馆里,和朋友一起围坐听《牡丹亭》的情景,那唯美的画面,用吴侬软语,婉转唱尽人生至情,真是难忘之极。今已踏在临川的土地上,岂有忘记“东方莎士比亚”的汤显祖的道理?
怀揣着这样的敬仰和追寻,我们一行踏进了汤显祖纪念馆。迎面就是汤显祖的全身汉白玉雕像,基座上还有个大大的“情”字,道尽汤翁一生创作的内核。只见汤翁玉树临风,面容清癯,长髯飘逸,目光沉郁,略带忧郁。是啊,汤显祖书香门第出身,少有文才,21岁中举,因婉拒大历首辅张居正的延揽,科举不利,直至张死翌年,才中进士,时年33岁。出仕后,又不受两位阁臣接引,从政亦不顺,后因抨击朝政,而谪贬广东徐闻,后量移浙江遂昌知县。至万历二十六年,汤翁对朝政彻底失望,素志难申,遂径自辞官归隐临川,专注戏剧大业。如此境遇,怎不有怀才不遇之感?怎不忧思人间百态?怎不思索人情冷暖?汤显祖雕像的背后,是他在家乡写成的《临川四梦》的浮雕,宛如一幅幅定格的戏曲海报,将剧中经典场景与鲜活人物一一呈现。我们也仿佛走进了汤翁笔下悲欢起伏的人世间;我们也仿佛坠入《牡丹亭》的缠绵悱恻、《紫钗记》的缱绻情深、《南柯记》的世事通透、《邯郸记》的人生顿悟之中;仿佛也与400多年前的戏曲灵魂相遇又相通。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一座古朴典雅,飞檐翘角,黛瓦粉墙的仿明建筑扑面而来,这便是汤显祖纪念馆的核心展馆玉茗堂。1995新建落成的仿明建筑,占地180亩,尽显江南园林的温婉、精美和雅致。也很能契合汤翁的大文豪气质。
走进馆内,序厅的前言,凝练地概括了汤显祖作为戏剧大师的一生。我们也看得仔细。虽说汤翁作为官员是失败的,或说是壮志未酬吧,但我们应该庆幸,明代的官场上因此少了一个执笏上朝的官僚,而在戏到的天空里,多了一位与莎士比亚比肩的戏剧大师。是他的辞官归里,才有了伟大的《临川四梦》,为后世留下了不朽的,璀璨的文学瑰宝。
在展厅内,我们看到了明朝年间出版的《玉茗堂文集》、汤氏宗谱、戏曲手稿等珍贵文物。这400多年前的老物件,虽然无声,但却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汤翁的温度。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工整的字迹前,我们仿佛看到汤翁时而沉思,时而挥毫的身影;仿佛看到汤翁时而大笑,时而痛哭的神态;仿佛看到了汤翁对爱的渴望,对情的痴迷,对真的歌颂和对恶的鞭笞;仿佛看到了汤翁对强者的敬佩,对弱者的同情。一支毛笔,写尽了人世间的冷暖,人生的梦想和无奈。展馆还运用现代光影电技术,将《临川四梦》的经典桥段生动呈现。因而让我们,在杜丽娘与柳梦梅生死相依的爱情前沉迷;在霍小玉与李益的悲欢离合中叹息;在淳于棼的富贵功名皆幻境中警醒;在卢生的黄梁一梦中看破人生皆空的本质。并在一幕幕戏文滚动中,倾听来自400多年的唱腔,回味汤翁“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皆非情之至也”超越生死的“至情”宣言。难怪《牡丹亭》被誉为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巅峰之作。
看完玉茗堂的展览,便来到根据《临川四梦》剧情而打造的四梦村。村中有牡丹亭,毛泽东书碑,梅花庵观,丽娘坟,黄梁饭店,钱廊,胜业坊,瑶台,照壁,梦泉,听泉茶社等景点,再配以壁画雕塑,诗书楹联,再现了汤翁巨著《临川四梦》之《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的情韵意境。我们择其重点打卡。

牡丹亭是村中的标志。在和煦的阳光下,树木葱茏,绿叶扶疏,像把伞一样卷起飞檐的牡丹亭极具东方审美。置身其中,仿佛幻影出一幅杜丽娘春日游园惊梦图。此时,恰好有“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的唱词悠然响起,随之,杜丽娘的那一颦一笑,一词一句,踏着旋律,藏着柔情,令人沉醉。
漫步至梅花庵。在《牡丹亭》中,杜丽娘死后葬于一株梅花树下,家人建梅花庵供奉、守墓。临川人便将剧设搬到了现实中,遂有了这座仿明代小庵,让虚幻故事具象化,旁边还有丽娘坟(杜丽娘墓)。庵内设杜丽娘神位,一副“幽香乐就梅花月,冷雨敲成蕉叶诗”的楹联写得幽怨清冷。庵与牡丹亭相连,完整还原“游园—惊梦—葬梅—还魂”等戏文中的经典剧情,一步一景,皆是戏中情,梦中景。
在南柯梦,黄梁梦为主题的院落里,那些古朴典雅的仿明建筑,我们怎么感到了人生不能贪,贪得无厌最终如一梦的哲学命题?
最后,再到清远楼,这里是表演昆曲、赣剧折子戏的地方,但我们去得不巧,没有看到昆曲表演的《牡丹亭》,有点遗憾。但在楼上,整个纪念馆的园林景致一览无余,亭台楼阁,舞榭歌台,草木繁花,别致,精巧,恰好弥补了没听到《牡丹亭》的缺憾。我们亦就此释然了。
在离开临川的路上,我们感叹,临川真是出才子的地方。除王安石、汤显祖两位文坛巨擘外,还有晏殊、晏几道、陆九渊、曾巩、李觏、吴澄等文学、哲学大家。可谓群星闪耀。因为我们没做足功课,安排的时间有限,其他几位就不能一一去拜访了,只能对他们说声抱歉。尤其是回来后,又得知党史人物饶漱石也是临川人,就更有点遗憾了。要是先前知道的话,就是绕道,也一定要去看看的。我们都喜欢看历史的另一面。
《散文湖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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