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朋友家做客,一进阳台庭院,满目绿意便扑面而来。百合亭亭玉立,太阳花仰着笑脸,万年青沉稳厚实,三叶青攀附缠绵……各色花草争奇斗艳,煞是好看。然而真正让我驻足的,却是角落里那几盆吊兰——它们静静地悬在花钵边缘,细长的叶片如绿瀑般倾泻而下,青翠欲滴,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晨光里轻轻呼吸,带着一种不争不抢的从容。
记得有一年,一位朋友饱受痔疮之苦,坐卧不宁,甚是烦恼。有个老人教他一个法子:取鲜吊兰全草,加水煎煮,趁热用汤汁熏洗患处,待水温适宜后再直接擦洗。每日便后及睡前各洗一次。朋友照做,不过数日,肿痛竟大见消退,效果显著。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这看似寻常的吊兰,竟也是一味良药。
吊兰属于百合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其药用最早记载于《岭南采药录》。民间根据它的形态,给它起了许多生动有趣的名字:挂兰、钓兰、葡萄兰、树蕉瓜、兰草、倒吊兰、土洋参、八叶兰、丛毛吊兰……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对它身姿的一句悄悄赞美。
它的根茎短而肥厚,呈纺锤状,像一只只蜷缩的小鸡爪,又像麦冬根那样圆润饱满,藏在地下默默积蓄力量。叶子从根际丛生而出,密密匝匝,修长而尖细,或全绿,或镶着金黄的条纹,如兰似蕙,向两端渐次收窄,宛若一把把出鞘的绿剑,又像少女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拂,姿态翩翩。
最有趣的是它的花葶——细细长长,常常伸出叶丛老远,顶端还会垂落下来,变成匍匐的枝条。靠近顶部的地方,竟能生出带根的小植株,仿佛母亲牵着孩子,一丛丛垂挂在空中,玲珑可爱。它开白色的小花,两三朵簇拥在一起,排成松散的总状花序或圆锥花序,花被片六枚,如星星点点洒落绿瀑之间。
果实则是三角状扁球形的小蒴果,每室藏着三五粒种子,悄悄孕育着新的生命。
吊兰味甘,微苦,性凉。能化痰止咳、散瘀消肿、清热解毒。
常用于痰热咳嗽、跌打损伤、骨折、痈肿、痔疮、烧伤等症。虽是民间习用药材,却从不让人失望。
咳嗽时,取鲜吊兰适量,配枇杷叶,水煎服,甘凉润肺。
骨折复位后,以鲜吊兰捣烂敷患处,再用小夹板固定,助骨续伤。
疔疮肿毒,鲜吊兰调冬蜜捣烂外敷,清凉解毒。
痔疮肿痛,鲜吊兰煎水熏洗,如前文所述,屡试不爽。
烧伤,鲜吊兰捣烂直接敷于创面,亦可缓解灼痛。
现代医学研究证实,吊兰含有挥发油、黄酮类、生物碱、多糖等化学成分,药理作用涵盖抗炎、止咳祛痰、心血管调节、抗氧化、抗菌等多个方面。它不只是一盆安静的绿植,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家庭医生”。
吊兰,早已是养花人眼中的宠儿——它好养、耐阴、四季常青,装点了无数人家的阳台与书房。可它能不能也走进中草药有心人的视野,成为治疗疾病的一支“新军”呢?我想,答案也许就贮备在那一片片低垂的绿叶里,蕴藏在那白色的肉质根茎里,它们不言不语,却早已把疗愈的力量捧到了我们面前,只等我们俯身拾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