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诗品鉴
✦ 朋友几次约我爬山
□ 袁 魁
不知怎么都没有成行
这几天好困
是春天来了么
花该开的都开了
只是头怎么有点疼
李太白本生贵族
你只一介布衣
可也终渐渐好起来了吗
约了小婵一起去九华
哦二十年了吗
念完十卷经的她说你可安好
陷入地藏王冥想深处的你
哦那些百花深处的女妖
身无寸缕的她们
若青烟袅袅
也似白蛇过江
漂亮得完全不记得你了
2026.4.21
✦ 一斤空心菜补计上
□ 刘宝森
明早去买
前面还有一行记录
因存在敏感字
向AI提问时
换个话题我们聊聊它说
一句话中你也不知道哪个字敏感
你要望闻问切
你就不再触电她说
是触电无知觉吧
不是不触电我说
为什么爱吃空心菜
我把那句话中
一根绳子倒吊的物
换成了一斤空心菜
因空心而无敏感
一个人无心了我说
但空心和无心
不是一个意思
更何况是一斤菜呢她说
2026年4月22日
✪ 童年点评:
✤ 诗歌语感的两种突围:绕行与漫游
袁魁《朋友几次约我爬山》与刘宝森《一斤空心菜补计上》,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完成了当代诗歌对语言困境的双重突围。
刘宝森的“绕行”,是直面外部审查的黑色幽默。诗人将敏感词替换为“一斤空心菜”,让语言的“望闻问切”本身成为诗的主体。“因空心而无敏感”一句,精准戳破了被规训语言的空洞本质——它像一个笨拙却清醒的记号,以自贬式的“绕行”,反讽了语言被阉割的现实。这种创作不是放弃表达,而是将表达的障碍本身,转化为最锋利的表达。
袁魁的“漫游”,则是向内坍缩的意识流逃逸。从“爬山未成行”的慵懒,飘向九华山、地藏王与百花深处的女妖,整首诗没有逻辑,只有情绪的自然流淌。“漂亮得完全不记得你了”,以近乎残忍的轻盈,写出了记忆与情感的消散。它不与语言的失效对抗,而是以彻底的漫游,让情绪在模糊的边界里自由显形。小婵,你,女妖,这些模糊的人物,留给受众更大的想象空间。这是诗人的高明之处。
“但空心和无心 / 不是一个意思 / 更何况是一斤菜呢她说”
在这儿,“无心”是东方哲学的重要概念,尤其在道家和禅宗中,它不是消极的虚无,而是一种超越执念的澄明状态。庄子讲“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这里的“虚室”就是“无心”——清空内心的成见、欲望和智巧,让心灵像空房间一样,令万物自然显现。它不是没有心,而是没有“成心”,即没有主观偏见,以纯粹的“应物之心”去感知世界,达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境界。西方哲学里尽管没有直接对应的“无心”概念,但有相似的精神旨归。在刘宝森的诗里,“无心”是现代性语境下的“反向无心”——它不是主动超越,而是被动式虚无:个体被规训、被异化后,失去了主体应有的感受力与反抗力,变成了萨特笔下“被抛入世界”的麻木状态,是一种“空心化”的生存。这恰好应证了存在主义的反讽。
平心而论,这句诗的哲学重量就在于它戳破了所有伪装,你可以用“空心菜”的物理之空,绕开审查的眼睛,但你却骗不了大众与自己,更骗不了那个最清醒的声音——你内心的“无心”,是麻木,是虚无,是被时代磨平的灵魂。
两首诗殊途同归:一个以“空心菜”的记号对抗外部的语言暴力,一个以“青烟”的漫游消解内部的记忆模糊。它们都不再相信语言能直接抵达真相,却以更松弛的姿态,守住了诗歌最核心的真实——无论记号还是青烟,都是诗人在语言缝隙里,留给世界的温柔反抗。
姑且就啰嗦到这里,权当外行看热闹。
❂ 诗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自1980年习诗至今已四十余年,笔耕不辍,诗风多元,中西交融,坚持创作实践与理论挖掘互补并重。曾策划中国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文创活动。其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著有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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